《引痛者日志》锦山泽

1、第一章 我需要钱

　　【2040年6月10日】

　　我们初次见面时，哈里斯博士给了我500元。

　　在我前面，他已经接待了十数位像我这样急用钱的人，排到我时，他已经快要下班，正往办公室门外走。

　　这门生意很火爆，我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挤进今日的队伍中，错过今日，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一次复盈集团。

　　我拽住了他的手，低声下气恳请他留步，哈里斯博士人不坏，被我求了几刻，便叹着气回到了座位，玩笑了一句“你得付我加班费”。

　　他坐在真皮转椅上，慵懒地叉着十指望着我，浅绿色的虹膜无波无澜，我坐在他对面，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你就这么缺钱？”他好奇地问我。

　　“是。”我讷讷点头。

　　哈里斯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档案，与我核对：“洛琳·李？21岁？”

　　“是，”我再次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哦，”他莞尔一笑，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有个同你一样大的女儿，你让我想起了她，抱歉。”

　　“定金给你转过去了，”他划了划触控板，头也不抬，“余下的手术后再给你。”

　　或许是急着下班，他的语速极快，根本不在意我是否听清。

　　哈里斯博士在触控板上调出一份文档，对我说：“你先把合同签了。手术十天后开始。请于当日早晨十点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去手术室。”

　　我接过触控板，在文档最下方用指尖轻轻写下我的名字。

　　哈里斯还在看我对档案，看了一半，不知想起了什么，抬眸低声问我：“这是你第一次尝试做引痛者？”

　　“不，我母亲得了胃癌，我帮她引过痛。”我慢慢起身把触控板还给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解释道：“这方面我已经有了经验，请相信我，博士，我可以做得很好。”

　　哈里斯默不作声，掌心覆在桌上，并没有去接合同。

　　良久后，他挑眉问我：“合同你仔细读过了吗？”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读又如何，不读又如何？我需要钱，不管读不读都需要。

　　“杨医生告诉过你，签约后不能反悔的，对吗？”

　　“是，我都知道。”我说。

　　“引痛过程中你必须保持清醒，一旦昏厥，则引痛流程算作失败，你将承担病人疼痛以及手术中止的后果，若要使用麻醉，费用归属于你，这些你都知道？”

　　我不确定地举起触控板，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责任条款的文档拉到最后，这才找到他说的这些。

　　看来，引痛者比我想象得要难当。

　　彼时星辰已落入复盈大楼遮住的天际线，哈里斯博士朝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望去，再次开口。

　　“你母亲不忍心让你痛苦，即便你有孝心为她引痛，那点痛楚不过是秋毫之末。但商业性质的引痛可不一样，陌生人不会在乎你痛不痛，他们付了钱给你，就期待享受最好的引痛服务，这才是生意。”

　　“我……”我又仔细读了一遍合同，踟蹰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母亲病重，我需要的是钱，不是无用的犹豫与恐惧。如果仅仅是帮人承受一次痛楚，就能挣到我年收入的一半，我一定会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