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痛者日志》锦山泽

3、第三章 真的很痛

　　【2040年6月20日，11:00】

　　我躺在手术台旁边的一张床上，等着护士给我洗头发。

　　洗发水是薰衣草味的，我没见过薰衣草，据说薰衣草也已经灭绝了，现在世界上所有薰衣草味的东西不过都是化学剂模拟出来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粗劣，但聊胜于无，毕竟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带香味的洗发水了。

　　头发吹干后，一名女护士把金属头盔罩到我的头上。头盔里埋了许多看不见的小电极，但只要戴上去，便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微微突刺出来，顶着我的头，弄得我的头皮发痒。

　　我问护士：“为什么不把金属片贴在背上，或者肚子上？”

　　我记得第一次为母亲充当引痛者的时候，是在肚子上操作的。

　　护士边忙边解释道：“我们要精确转移疼痛的神经信号，所以刺激的位置至关重要。一会儿病人要做的是头部手术，为了成功转移他感受到的疼痛，你必须从头部接收疼痛信号，从肚子上理论上也行，但效果并不好，病人依旧会感受到痛。”

　　望着我疑惑的双眼，她又担忧地补充道：“如果过程中你实在痛得受不了，你还可以要我们给你麻醉。别逞强。”

　　我依然回了那句话：“谢谢，我有经验的。”

　　十五分钟后，病人被推进了手术室。那人是个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双眸紧闭，我起身只看了他一眼，便被护士按着肩膀重新躺了下来。

　　做手术的医生姓杨，我之前就见过他，他用记号笔在病人头上画了几道标记，又在病人头皮上贴了一些传感器，我便立刻感受到有冰冷的橡胶手套在触碰我的额头。

　　我的心狂跳起来。

　　护士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盖过了我雷鸣般的心跳声。

　　“怎么还没开始，你的脸就都白了？”她递给我一条柔软的毛巾，说：“来吧，疼的时候就咬住这条毛巾。”

　　几分钟后，医疗器械发出轰轰烈烈的嘎吱声，我的额头连带着太阳穴开始剧烈疼痛。

　　那种切肉的疼痛尖锐又猛烈，它细细密密地钻进我的四肢百骸，侵蚀着我的神志，我清晰地看见惨白的天花板一点一点黑了下来，冷汗像蛇一般爬遍了我的全身，浸湿了我身下的床单。

　　我抓着床沿，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后一阵钝痛袭上我的头部，我好像听到了我颅骨碎裂的声音，好像感受到了有一双手正扒在我的脑壳边，正要探进去将我作为人类思考的器官摘去。

　　又好像有人正拿着一根棍子，插进我的头颅，不停地搅动着，我痛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痛得吐了出来。

　　手术室的灯光再次变得刺眼，我的意识开始飘远。

　　闭上眼之前，我看到了护士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