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路》古十月

4、谎话

　　“呵～何亮”
　　林娟在每次进入佳境时，都会忍不住唤何亮的名字。
　　随着一声低吼从何亮喉咙中滚出，旧木床的吱呀声停止了。
　　夫妻俩好像很久没有过如此这般的时刻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娟软软伏在何亮胸膛上，头随着何亮的一呼一吸，跟着上下起伏。她的声音娇滴滴。
　　何亮听出来，今天自己的表现林娟是很满意的。
　　他一边沉思着什么，一边轻轻拍拍林娟的后背，以做回答。

　　“你刚刚，是不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林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怎么会！你瞎想什么呢？”
　　何亮不擅长说谎话，一说谎话就慌张。
　　夫妻多年，林娟当然知道。但她从不戳穿他的慌张。一次都没有。
　　她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痛快。

　　在林娟眼里，自己嫁的男人。虽然没有太大本事，但老实本分，肯吃苦又顾家。她很满意。
　　在何亮眼里，自己娶的媳妇，虽然谈不上漂亮，但温柔善良，家中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也很满意。

　　“你说，白天那个疯子，骂的那些话，能是真的吗？”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何亮突然开口。

　　“要我说，八成是真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李小北其实很不容易。”
　　“她半岁时父母离婚，妈妈改嫁，爸爸出门打工。她很小的时候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她爷爷去世后，她又不得不跟着爸爸和后妈一起生活几年。”
　　“李小北读书时成绩特别好。她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老师同学们都喜欢她。”
　　“但是她爸不愿意供她读书。勉强到初中毕业，她就独自出去打了几年工。”
　　“再后来，她爸简直就是为了钱，把他卖给了那老武家。”
　　说到这里，何亮的语气中似乎还有当年的不甘心。

　　何亮自顾自说了很多关于李小北的事。
　　林娟一直没插话，只安安静静的听。
　　“不过，已经过去十年了！”
　　一声叹息，好似终止了何亮的回忆。

　　是啊，十年了。
　　他认识李小北时，她还只是个青涩的小姑娘。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吗？

　　“那个狗屁武大力根本不配她！”何亮提起武大力，语气似乎带着一股子恨意。

　　这股恨意，倒不是因为他娶了李小北，而是因为他明明娶了李小北，却毫不珍惜。

　　这县城本就没多大，何亮整日在店里，迎来送往，有什么新闻不知道呢。

　　何亮知道李小北结婚一年后就生下了儿子。也听说过她被武大力打。

　　他听人说李小北和武大力过的日子，很辛苦，也很努力。李小北是这样，她向来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

　　不过，他听说的更多的是武大力的光辉事迹。

　　武大力这些年在外面倒腾买卖，认识不少狐朋狗友。
　　他经常赚到些钱，就带着朋友们聚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吃喝来了兴致，顺便搞点歪的斜的是常有的事。

　　武大力绝对算得上是出了名的爱胡搞八搞。出格的荒唐事没少干。
　　每每听到武大力的传闻，何亮便深深为李小北感到不值。
　　他不知道李小北是全然不知情，还是全都忍得下。

　　他记得李小北曾说过，她若结了婚，有了孩子，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离婚。

　　不知道她过得日子是不是远好过刀架在脖子上。

　　今天撞到这样的事，他便更加笃定李小北一定过得并不顺心。

　　要不然，她绝对不会！她怎么会呢？

　　“她的命，真不好！”何亮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若放心不下，找机会去看看她。”

　　“看看她？”何亮知道林娟从来不会拈酸吃醋，但大度至此，倒也是出乎意料。

　　何亮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这一晚上他的心思都在飘忽，都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

　　何亮低头认真看了看伏在自己身上的林娟。他想看看她是不是生了自己的气。

　　细看之下，他发现自己忽视了这么好的妻子。
　　虽然林娟算不上美女，但眉眼端正，尤其是她的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眼底里温柔的像水。

　　“林娟，在我眼里，你比李小北还好看。”
　　“谎话。”林娟娇滴滴的笑了。

　　“我不该提别人的事。那些都早已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了。都过去了！”
　　“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伏在他身上的林娟笑了。

　　“今天，我还行！”

　　“谎话！”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把你想成别人了！”
　　没一会儿，旧木床果真又吱呀呀响了起来。

　　这可真是这么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