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24、客筹（四） 刚结束

　　刚结束林长老这边的巡检，谢晏初打开传筒一看，是沈濯沧发来的消息。

　　“我已告知三师姐，她在训练场那边等你。”

　　“以及……若裴长老恰巧在那的话，还请代我向他问好，顺便帮我问问他柳长老这边的支给何时批下。”

　　谢晏初回了个好，收起传筒，朝着亲传居所走去。

　　训练场上，小姑娘有些茫然，她歪着头，看着笑吟吟的程长老。她长的不高，脸部线条圆润，看上去冷萌可爱。

　　今天程长老心情不错，给君莫问扎了个双马尾，小姑娘呆呆懵懵的，她低头，盯着那根直立的藤蔓。

　　“长老……这真的能站上去吗？”

　　程长老天生微笑唇眯眯眼，所以君莫问时常分不清师父是在笑还是面无表情，她又转而盯着师父看了一会。

　　程长老扶额，他无奈道：

　　“别看我了，莫问。你试着控制自己的灵力，站上去试试。”

　　君莫问点点头，慢吞吞开始催动全身灵力，一只脚踩在那根藤蔓上，藤蔓瞬间被压弯，似是要倒下。小姑娘皱起眉，闭上眼专注将灵力汇在足下，随即藤蔓缓缓托着她，重新立地笔直。

　　见君莫问适应，程长老开始为她加码。

　　“莫问，双臂要打开。腿伸直，腰也挺直。”

　　君莫问照做，她单脚立在藤蔓之上，头上顶着一块大石头，额间泌出的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莫问，你要试着去想象。”

　　程长老打开随身携带的酒壶，喝了一口酒才接着道：

　　“你先想象，将灵力汇聚为藤蔓，当然，是要比你整个人都大的藤蔓。”

　　君莫问眉头蹙地更深，程长老身边，骤然长出一条粗大的藤蔓。

　　“很好。接下来，想象把它编织为成椅子。”

　　藤蔓分作更为细的数条，逐渐织作椅子，程长老拍了拍，翻身坐上去，又叼着酒壶喝下一口。

　　“唔，很好，接下来莫问可以自主想下去。”

　　程长老舔了舔唇周的酒渍，姿态肆意。他看着小姑娘的反应，试探性地问道：

　　“莫问，你想到了什么？”

　　君莫问呼出一口浊气，眼睛紧闭，直白道出自己想象出的第一个东西：

　　“我想到了，蝴蝶……”

　　见透明的蝴蝶维持不到一刻便散开，程长老摇摇头，继续问：

　　“现在呢？”

　　“……小草。”

　　几株不知名的草叶从地底探出。程长老见状，陆陆续续又问了几个。君莫问的回答十分正常，并能成功分出灵力支流去塑造她的想法。

　　程长老很满意，窝在藤椅里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对方。

　　醉意袭来，他靠在藤蔓织成的椅背上，迷迷糊糊。

　　“嗯……现在呢？感觉如何？”

　　君莫问此时有些累了，她浑身肌肉不自觉颤动着，声音发抖：

　　“感觉……感觉……好像……开花……”

　　哦，开花吗？好事啊。

　　程长老再次喝下一口酒。

　　君莫问接着又道：

　　“然后……然后……结果……”

　　结果？也是好事啊！

　　程长老点点头。美滋滋地仰头畅饮。

　　“继续。”

　　君莫问这回憋了半天：

　　“然后……还有……还有……是……高塔美人。”

　　程长老下意识跟着念叨：

　　“哦，高塔美——”

　　他猛地顿住。

　　“等一下，高塔什么玩意？”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藤椅骤然往天上窜去，他整个人被顶到半空中。

　　程长老：……

　　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

　　“君莫问！”

　　君莫问如梦初醒地睁开眼，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瞬间破功跌在地上。托着程长老的藤椅迅速枯萎、消散，他的身体直直下坠，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程长老从坑中爬出，眉眼染着怒意：

　　“君莫问！你一天到晚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小姑娘呼哧呼哧跑去搭把手把师父拉起身，随后真的认真想了想：

　　“师父做的包子？”

　　程长老：……

　　目睹全程的谢晏初：……

　　贵宗这训练方式挺特别啊？就是好像有点费长老。

　　程长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见君莫问身上也灰扑扑，又抬手帮小姑娘拍拍拍。

　　君莫问注意到踌躇不知该不该往前的谢晏初，朝对方招了招手。

　　程长老顺着君莫问的视线看去，见是谢晏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手上一拍君莫问后背道：

　　“休息去！”

　　他转身看向谢晏初，双眸眯起。

　　谢晏初看着面前这位程长老，若不是自己观察了段时间才上前，他或许还会以为对方现在是在对着自己笑。

　　谢晏初恭敬行礼，自然而然取出一瓶挑好的灵酒。

　　“见过程长老，此乃晚辈小小心意，还请长老莫要嫌弃。”

　　程长老挑眉，倒也没有推拒，此刻他双颊通红，满身酒气，看着像是醉了般。可那双眼却亮得清明，并无半分迷乱。

　　“还有什么事？”

　　见谢晏初还站在原地，程长老淡淡瞥他一眼。

　　“无事的话，这位客人还请离开。宗门秘地，客人莫要多待的好。”

　　谢晏初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他恭敬道：

　　“敢问程长老，可知裴长老行踪？可否替晚辈转告他一声：柳长老支给何时批下？”

　　程长老含糊地应了一声，见对方还是没走的意思，眉头微蹙。

　　谢晏初垂眸道：

　　“晚辈还有一事想问君姑娘。”

　　程长老摆摆手，叫他快些问完滚蛋。

　　君莫问坐在树荫之下，阳光透过树影，斑驳洒在身上。她伸出手，一只蝴蝶落在指尖。她眼睫一抬，似有所觉，回头看向谢晏初。

　　谢晏初本因方才如画的静谧，不忍惊扰，站在原地等了会，却没想到对方察觉到了他。看着这个纯粹如一的孩子，谢晏初淡淡一笑。

　　“君姑娘。”

　　君莫问歪了歪头。

　　二人无声地对视，君莫问起身，来到他身边。

　　“你……为什么是苦的？”

　　小姑娘露出疑惑的神情。

　　谢晏初闻言，微微一愣。他也同样歪着头，盯着小姑娘看：

　　“苦的？”

　　君莫问见对方这样，疑惑更甚：

　　“你这样好奇怪。”

　　“我只是在学君姑娘。”

　　小姑娘恍然大悟，催动灵力，手中捏出一朵白色的花。此后便直勾勾盯着谢晏初，没了下文。

　　谢晏初却是轻轻一笑，也试着凝聚灵力，却只是打了个泡泡。

　　随后他露出懊恼的神色：

　　“还是君姑娘厉害，我都凝不出来。”

　　君莫问的眸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

　　“你跟着我一起闭上眼，我们一起想。”

　　她捧着谢晏初的手，逐渐闭上眼。

　　谢晏初没有抽开，听话的闭上眼睛。

　　“你现在想要什么样的东西呢？”

　　小姑娘语调慢吞吞的，又格外认真。

　　谢晏初仔细想了想，有些无奈：

　　“我不知道。”

　　“那你跟着我一起想吧。”

　　“好啊。那君姑娘又想要什么呢？”

　　“嗯……我想要，糖葫芦。你要跟着我，不要乱动哦。”

　　跟着君莫问一同沉默，居然渐渐静下身心，周围的感官被放大，听着周边一切律动，眼前逐渐进入一个纯白的空间，那些繁杂的思绪如同潮水般褪去，此刻轻飘飘的，没有了实感，就仿佛天生就在自然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天成，融于一体。

　　“现在，我们来做糖葫芦，把它……嗯，先想出来。”

　　谢晏初开始去想糖葫芦要是什么样子的形状，有些莫名的，他给外层的糖衣设计成小猫造型。

　　“想好了吗？接下来，我们往构思的糖葫芦里填充灵力。”

　　闻言，谢晏初体内的灵力居然自主朝着眼前的糖葫芦汇去，逐渐凝成一个不稳定的实体。

　　“最后一步，我们要慢慢的，把糖葫芦，拿出来。”

　　眼前那个不稳定的实体似是要融化一般，君莫问慢吞吞的声音响起：

　　“不要着急，我们慢一点。”

　　话音刚落，眼前那个实体缓缓的恢复，逐渐凝固，当凝聚成的那一刻，谢晏初迅速抓住，他睁开眼，手中出现一串可爱小猫造型的糖葫芦。

　　君莫问也睁开了眼，她看着那一串可爱的小猫，眼中似是闪着星星。

　　谢晏初笑着将这一串递给君莫问。

　　“谢谢。”

　　君莫问拿着这只灵力凝成的糖葫芦细细端详，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只是这串糖葫芦很快就散了。

　　君莫问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表情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拉住谢晏初：

　　“我们来试试做其他的吧！”

　　谢晏初点点头，他这次试着独自控制，最终在手中凝聚了个歪七扭八的小熊娃娃。

　　君莫问眉头一蹙：“好丑。”

　　谢晏初却是笑笑，脸上没有丝毫愠怒。他轻柔道：

　　“毕竟还是有些不熟悉，君姑娘稍等。”

　　这次，他总算是有了点手感，在手中化出一个漂亮的水晶球。

　　君莫问捧着水晶球，眼中倒映着里面飞舞的雪花，以及最中央的，一簇白花，正是君莫问最初捏出的那种。

　　她抬起头，朝着谢晏初露出笑容：

　　“我们，一起玩吧？”

　　谢晏初就那么跟着君莫问蹲在角落，玩上了灵力版的捏泥巴。奇思妙想的碰撞让君莫问兴奋异常，她捏出一个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眉飞色舞地给谢晏初讲述她的想法。谢晏初陪着她，不时温和地笑笑。

　　程长老看了眼二人，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喝着酒。

　　谢晏初摸摸君莫问的头，他神秘兮兮道：

　　“我做一个飞行棋给你玩好不好？”

　　虽然不懂那是什么，但君莫问还是兴奋地点点头。

　　说干就干，谢晏初搓搓手，正准备凝聚一个棋盘。忽的，他眼前闪过一抹黑暗的画面，他怔愣着眨眨眼，转头看向君莫问。

　　君莫问也同样迷茫，刚刚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啪嗒”

　　程长老的酒壶掉在地上，他嘴角抽搐，满脸不可置信。

　　这俩孩子是没发觉，但他可是看清楚了。

　　那小子将在场三人全拉进一个黑色的领域，但出于对方顿悟出的领域并不稳固，黑色瞬间褪去，转瞬即逝。

　　程长老发出尖锐爆鸣：

　　“不是？！你小子过分了啊！”

　　拐了自家徒弟一起玩就算了，偷师也算了，但问题是，你偷师之后直接悟出个领域是什么鬼啊？！

　　谢晏初一脸懵逼，他刚刚确实有所顿悟，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刚冒头又被掐灭了。他挠挠头，呆呆的对君莫问道：

　　“哇，莫问，你果然深藏不露啊。”

　　君莫问若有所思，忽的瞪大双眼，她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未曾动过的境界，忽的松动了。

　　她低头呆呆的看着手，豆大的泪珠汹涌而出。

　　程长老脸色一变，恶狠狠瞪了谢晏初一眼，连忙上前。

　　“莫问？是有哪里不舒服？”

　　“师父……”

　　君莫问抬起头。

　　程长老看清她的神色，却是愕然。他的眸中，倒映着小姑娘灿烂的笑容。

　　“……我好开心啊。”
　　——
　　谢晏初沉默地跟在程长老身后。对方听过自己的推断结果后，压低声音道：

　　“我只能告诉你，柳长老没胆做，裴长老与白长老有问题，却不是主谋。其余的——”

　　对方顿了顿，侧身让道。

　　“你自己看着办。”

　　谢晏初本来也不奢求对方透露多少消息，此刻倒是佩服起对方不计前嫌的大方。

　　刚才一番相处下来，便知程长老其人只在乎君莫问，其余的，他并在乎，也不愿沾惹。

　　他朝对方行了一礼，擦肩而过时，他听见程长老冷声道：

　　“你与莫问，终究不是一路人。之后离我们远点。愿你能一直那么聪明。”

　　“晚辈知晓。”

　　谢晏初没有丝毫停顿，程长老转身，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排除错误答案，那么——

　　谢晏初挑眉，打开传筒给苏洛瑾发了条消息。

　　还剩一条，难钓的鱼。

　　看完对方回复，谢晏初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边。

　　不知不觉已经在碧莲宗待了大半年。

　　半年来，奔波不停，强撑着在异客他乡努力做到八面玲珑，步步生莲，也不知这一切何时结束。

　　……或许永远也不会结束。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