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23、客筹（三） 谢晏初

　　谢晏初随着云枝去领了补贴，看着满满一袋灵石，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连着几日被叫去巡检堂干活，林长老看向谢晏初的目光逐渐慈爱。

　　“晏初若是能拜在老夫门下就好了。”

　　林长老哀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云枝一眼。

　　“看看人家！修为、修养、行事，哪个像你这般的？！”

　　云枝：……

　　云枝心虚地移开目光，在林长老的视野盲区里，她手里还偷偷盘着一串珠子玩。

　　提到谢晏初，林长老微怔，有些疑惑：

　　“晏初今日为何还没来当值啊？老夫等得实在有些心焦了。”

　　云枝挠挠头，欲言又止。

　　细微的表情自然逃不过林长老的眼睛，他眼神一眯，假装不悦道：

　　“嘿？你这逆徒，怎的有事还瞒着不与老夫说？”

　　对方却是尴尬的嘿嘿一笑，眼神飘忽：

　　“那个，师父莫怪呀，只是，今日谢晏初告假，说是纪长老有要事寻他。”

　　闻言，林长老脸色大变：

　　“什么？！你怎么不早和老夫说啊！这个老匹夫能有什么要事！”

　　他随即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云枝松下一口气，吹着口哨摸鱼打牌去了。

　　另一边，谢晏初跟着苏洛瑾，前往执法堂。

　　“师父已经连轴批阅数日，洛瑾实在忧心师父，但奈何有心无力，洛瑾身上还有其他要务，只能劳烦谢公子帮忙。”

　　苏洛瑾眉头轻蹙，眼底带着乌青，看上去有些憔悴。

　　谢晏初知晓对方与沈濯沧一同忙着主持遗失秘宝与典籍回收，还要应对各线各司上报而来的细琐繁事，确实分身乏术。

　　他默了默，只是轻声道：

　　“苏首席记得好些休息，莫要过度操劳，累坏了身子。”

　　毕竟女孩子操劳过度是会变丑的！

　　对方笑着颔首，将谢晏初引入堂内。

　　不同于巡检堂，执法堂更为清肃，陈设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层叠卷宗堆放整齐，一丝不苟，一切都规规矩矩，看得谢晏初怀疑纪长老是强迫症。

　　纪长老坐于主案，肩背挺直，面部线条冷硬，没有半分松弛。

　　谢晏初又不自觉看了一眼苏洛瑾，只能说真不愧是师徒，板板正正的模样一看就是一脉相承。

　　他默默上前，恭敬行礼，随后拿出为纪长老买好的礼物：

　　“谢长老在会上为晚辈解围。听闻长老已连续操劳数日，不曾歇息，晚辈便斗胆备了些清心茶与安神香，只盼长老在处理繁杂卷宗之余，能借此歇息片刻。”

　　纪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谢晏初落在对方身后的苏洛瑾身上。随后他沉吟片刻，收下谢礼，沉声开口：

　　“……贵客有心了。”

　　“师父。谢少主待人有礼，年少有为，宗主命洛瑾带他前来，为师父分忧。洛瑾还有要事要与柳长老商讨，先行告退。”

　　苏洛瑾朝纪长老行上一礼，快步离去。

　　纪长老沉默片刻，他看向静候发落的谢晏初。

　　“既然是宗主与洛瑾所荐，老夫暂且信你。”

　　他指着角落那处堆叠整齐的稽查记录册页。

　　“甄别笔迹真伪，查清是否有伪签、篡改、填补痕迹。若有对不上或是存疑的，通通记下告知老夫。”

　　谢晏初颔首，乖巧前去取出部分，剩余整理整齐，随后抱着部分前去纪长老身边的空案，逐一核对标注。

　　纪长老见对方认认真真地端坐桌案标注，便埋头继续翻查手上这批文书。

　　两人静静地做着各自的事，偶尔谢晏初有拿不定的，便轻声请教，态度端正，谦逊有礼，一点就通，纪长老心中有些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

　　心绪燥闷之际，他用谢晏初带的茶叶泡了壶茶，茶叶自然是极品贵重的好茶叶，一口下去，竟冲开滞涩，暖意阵阵温养神识，温和揉开绞作一团的思绪，叫人浑身舒爽。

　　安神香亦是极品的，燃起带起的气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幽兰竹香，清雅通透，淡而久芳，丝丝凉凉，却能缓解几日以来不曾歇息疲劳所致的头部刺痛，洗净浮燥。

　　待到翻完谢晏初标注的记录，纪长老更是心头一动。那些批注细腻敏锐，层层剥去表面四平八稳的记录，把藏在底下的空档、错位与漏洞一一挑了出来，省了他大量功夫。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那名谢家少主。

　　“你……此后若是愿意日日前来，老夫定有重赏。”

　　刚进门，林长老便听到这句话，瞬间火冒三丈，他两步并作一步，迅速把谢晏初拉至身后：

　　“不要脸！晏初乃是老夫巡检堂的人，你个老匹夫居然想挖人过去！”

　　纪长老猛然脸色一沉，额间青筋暴起：

　　“好哇！你来的好！老夫正要与你对对这巡检堂的烂账！好几处交接断档、该报不报的记录，你自己看看！林长老当真是老糊涂啦？！”

　　谢晏初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得体的笑意挂在脸上，悄悄往门口挪步，想要趁乱溜之大吉。

　　身后传来纪长老沉冷的声音：

　　“谢少主，老夫明日在此等候少主前来。”

　　随后是林长老带着怒意的声音：

　　“我呸，臭不要脸的！晏初啊，明日来老夫这吧！”

　　谢晏初：……

　　因双方争执不下，谢晏初只好固定下时日，哪日哪时去执法堂那协助纪长老勘验案卷，哪日哪时去巡检堂协助林长老复核规划巡防路线。

　　如此两边往返奔波，一晃又过了好些时日，谢晏初做事愈发得心应手，性子慢慢沉淀，与初来时相比，此刻他整个人气质显得从容稳重，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收放有度的沉静。

　　今日云枝偷闲撞见谢晏初，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一阵后啧啧称奇。

　　“？干嘛那么看着我？”

　　谢晏初被看得莫名，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绕着他转悠一圈，最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谢晏初，你真的越来越像那群长老了你知道吗？”

　　云枝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师兄师姐忙到最后像是被吸干精气一样，你反而看着愈来愈沉稳、游刃有余了嘞？”

　　谢晏初想了想。

　　或许因为办的事不太一样？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抓到一只正在旷工摸鱼的魔丸。

　　于是他一个眼刀扫过去：

　　“你怎么没在当值？”

　　云枝瞬间花容失色，随即她四十五度忧郁地仰望天空，超绝不经意展示她的下颌线，夸张地翘起兰花指抵在眉心，悲痛欲绝：

　　“谢晏初，你变了。我们的革命友谊，竟然如此脆弱吗？”

　　谢晏初幽幽戳穿她：

　　“如果你指的是你经常私自旷工把一堆活都堆给我之后溜去摸鱼打牌的情谊的话。我将严肃告知你，我们没有革命友谊。”

　　最终云枝眼含热泪，被铁面无私的谢晏初拖回去上岗。送完云枝，谢晏初照常要去找纪长老，路过一处亭台，却被不知从哪冒出的柳长老火急火燎地拦住。

　　“哎呀，贵客呀！还请留步，帮忙搭把手啊！”

　　柳长老搓搓手，没正形地笑着。

　　“我这手上还压着一堆该交接的文书，你也知道啊，大家都忙，都抽不开身啊。我这会也腾不出手脚。欸，听闻贵客心肠极好，相继协助纪师兄与林师兄，不如今儿就改帮柳某跑一趟可好啊？”

　　然后他嘿嘿两声，又补上一句：

　　“贵客您瞧啊，把这些好好交接完，何处有所遗漏、有所空缺、拖延未补的，这些不就自然浮出来啦？到时贵客到纪师兄那边查案，不也就要轻松许多啦？”

　　谢晏初被这扒皮逻辑整得有些无语，说到底不就是不想做这些缠成一团的琐碎差事，随意寻个由头，没脸没皮地把烂摊子一股脑全塞给他。

　　也难怪沈濯沧常常给人一种平淡的疯感，在柳长老门下的日子估计没少被塞活。

　　但若是借此跨层次观察、更进一步深入底层部分，或许真能打听到些新的东西。

　　因此他还是接下了需要各个对接的事项。这些差事十分磨人，甚至每个部门都得辗转沟通，有些底册写得一塌糊涂、不知所谓，有些写得模模糊糊把要点一笔带过，有些故意知情不报把事压下去，也有故意堆词叠句写一大串空话的，有互相掩瞒拒不透底的，也有揭露之后互相推诿的……等等等等。

　　谢晏初看着这些只觉得头大。

　　光把基层这些对接好，就折腾了将近半个月。谢晏初这段时日忙得头晕眼花，不仅要跑去各处找值守弟子，还得抽出时间去找其他二位长老。

　　忙完之后得出的结果也让他大失所望。基层底册写得参差不齐，相较而言粗糙，几乎每位长老都留有痕迹，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谢晏初无力叹气，转而投入中层筛查。

　　中层这里就有意思的多了，受形式主义熏陶，大部分送去上层前会先润色打磨，其中藏着不少心思。有的上报，有的不报，有的挑着好看的报，有的挑着难看的报，有的没问题还是在报。凭各方利益一刀切后，上报来的汇总，看着极其规整漂亮，叫人挑不出毛病。

　　可若是真拿去核实记录好的时辰、地点、相应文书备案，那问题可真是大了。

　　细挖之下，许多都是一片空白，谢晏初头疼的不行，筛掉残缺有大有小比对之后觉得合理的，整理之后，圈定几人：

　　柳长老，裴长老，白长老。

　　原本是想再圈上一位江长老。虽说比起柳长老、裴长老这俩明显缝缝补补、乍一看干干净净没有损失的这种，以及白长老这种虽有留痕但留的太浅的这种，江长老的痕迹明显多得多。
　　可江长老那日会上的说辞又让谢晏初觉得有些古怪，加上他又是阵法管辖者，接触这些要容易得多，因此只定了个待查证。

　　他忙了近三个月，才收拾完柳长老塞给自己的这堆烂摊子。此后他天天拿传筒敲沈濯沧问柳长老又在哪潇洒，他谢晏初实在惹不起这尊大佛，只能打听柳长老行踪躲着走。

　　他再也不想碰这些繁琐的差事了。

　　虽已定下范围，谢晏初还是想再试探一下其他长老的态度。这些长老之中，他只熟悉纪长老与林长老。若按目前得知的消息情况来看，他将几位长老划分党派。

　　首先是以纪长老为代表的正派。清廉执政，公正司法，自主查缺补漏，严肃行使职权，不存在滥用情况，算是宗内一股清流。这一派相对来说死板又严苛，容易固守教条。

　　其次是以柳长老为代表的和事佬。一般这些长老都处在灰色地带，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为维系利益稳定平衡而不得不作为润滑，既能拖住正派，又能为内鬼擦屁股。这一派大多圆滑，清一色都是没脸没皮的老狐狸。

　　而林长老虽也属于和事佬这派，但他处事却更像正派。这大概也是纪长老这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派常常厌恶林长老的原因，二人虽行事相似，理念却不同。纪长老认为林长老是与那群人同流合污，林长老却觉得纪长老满身迂腐的酸臭味。

　　接着是处于各派别中间的中立派。他们更倾向于独善其身，不想参与党派斗争，却乐于见其他党派掐架，因此常会暗中拱火拉偏架，属于站多边到处串的微妙乐子人。

　　最后就是潜藏在宗门的内鬼派。内鬼很好理解，通常为一己之利出卖宗门，内鬼绝对不止一个，互相遮掩庇护，搞得宗门上下鸡犬不宁。

　　整理之后，谢晏初揉揉眉心，越发好奇宗主到底是什么态度。叫他查案，给他通行权限，却极少提供什么帮助。他目前要接触各路长老只能通过亲传。

　　他原本想先去试探江长老，可蓝千诺总是对他冷眼，也对他要调查江长老一事颇有偏见。

　　“我最讨厌像你们这种满脑子心计的黑心玩意，什么事都非要弯弯绕绕的。”

　　蓝千诺朝着谢晏初冷哼一声。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足我们碧莲宗的内务？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查我师父？”

　　“宗主和大师姐他们一定就是被你这种装货蒙骗了，我才不信你是什么好人！”

　　谢晏初看着那抹英气飒爽的水蓝色远去，复盘方才对方劈头盖脸的斥责，心下无半点波澜，只余一种看小孩无理取闹的无奈。

　　或许是因为蓝千诺是江长老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对江长老一直都是百般维护，苏洛瑾和沈濯沧虽然也早就对江长老存疑，可到底是同门，很多话都不好直接发作。

　　而自己寄人篱下，确实只是外来客卿。于是蓝千诺顺带将所有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谢晏初长舒一口气，转而打算去找君莫问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