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11、历练（四） “救救

　　“救救……救救我……”

　　呼救声气若游丝，却一遍又遍萦绕在谢晏初耳畔。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他人腿上，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清眼前的人脸，下意识一拳打去。

　　“啊……”

　　拳头穿过那人的脸，对方一愣，随即低垂着眸，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愁。

　　谢晏初沉下脸，一个翻身迅速远离面前和葛郎中皮囊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环顾一圈，四周漆黑一片，他不由得眉头紧蹙。

　　这哪？

　　“我知道，他又用我这张脸害了很多人吧？”

　　男人跪坐在原地没有动弹，谢晏初警惕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男人微微一怔，语气却依旧极尽温柔：

　　“我叫葛寻。原本是个郎中。”

　　葛……郎中？

　　谢晏初眉皱得更深：

　　“你是真正的葛郎中？”

　　葛寻点点头。他看向谢晏初：

　　“我不是他。他拿着我的名字，用的我的脸，顶替我的身份，在外面引诱无辜的人成为他的养分。”

　　谢晏初思索片刻，又问：

　　“在外是什么意思？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葛寻又是一怔，发出长长的叹息。

　　“这位仙师，您可知我为何一直跪在这里无法动弹半分？”

　　谢晏初摇摇头。

　　“走近些，您就知道了。”

　　他将信将疑地走近葛寻，细看才发现，男人的腿并非真正的人腿，而是近似枝桠交叠的树桩，根茎稳稳插入地里，完美嵌合，似乎天生就属于这里。

　　“这是……？”

　　“这里是盛放魂魄的空间，只要是被他吸收的人，魂魄都会来到这里。若被完全吸收，便彻底化为他的枝桠，供他驱使。

　　“若未被完全吸收，则是像我这般不人不鬼地存在。但永远无法离开，与他共生共灭。大多数人都因他的疯狂，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牢里同化为加害的怪物。”

　　“他的力量根源正是这些被吸收的魂魄。吞噬的越多，被吞噬者修为越高，他的力量就愈恐怖。若是能将囚牢之中被他困住的魂魄释放，便可大幅削弱他。只是做到这点极难，不少魂魄早已和他根系相接相融，很难剥离。”

　　葛寻低下头，近乎绝望地笑着：

　　“而我，我与他，原本是要好的「家人」，如今却只剩这抹残魂。”

　　他又抬起头，望向无尽的黑暗。

　　“是我罪孽深重，一时不察，竟然酿成这等祸端。葛寻在此恳请仙师了结这场过错。”

　　谢晏初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他沉吟片刻，干巴巴问道：

　　“我该怎么做呢？”

　　“找到我的肉身，届时一同摧毁我的魂魄，若那家伙心中还有我，目睹此举必会乱了阵脚，仙师可趁此机会将他斩杀。”

　　葛寻顿了顿，又道：

　　“若是……仙师败了，斩断魂魄与他的连结，同时斩断连接肉身的枝条，便可真正脱离。仙师切记，莫要被他迷了心智，挣脱他的诱惑，方能顺利。”

　　谢晏初再次陷入沉默，须臾，他又问：

　　“为什么找我呢？”

　　“只有仙师……听见了我的求救。”

　　漆黑的空间开始震动，谢晏初脚下不稳，见对方有些茫然，葛寻轻柔安抚道：

　　“应该是仙师的同伴正在牵引仙师的神魂。仙师不妨趁此机会，去救那位快被同化的伙伴。”

　　柳之行？

　　谢晏初四下张望，终于在底下一条巨根上找到了柳之行。对方双目空洞，浑身僵硬，脚底渐渐生出根系，就像一棵真正的树苗。

　　谢晏初利落地跳下，他抓住柳之行的肩膀。

　　“柳之行！柳之行快醒来！”

　　“柳之行！”

　　“仙师可以回想他的执念之物，或许能唤醒他。”

　　葛寻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哦居然是神秘的找回密码环节。

　　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二货到底想要什么啊？！

　　谢晏初一咬牙，开始瞎对密码：

　　“柳之行！我以后天天找你切磋，不躲了！”

　　见对方毫无动静，他只好又搬出秦砚。

　　“快醒来呀不然秦砚要死了！”

　　对方手指微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谢晏初简直要抓狂了：

　　“柳之行！你到底还想不想拿剑！”

　　“……剑？”

　　见少年终于有了反应，谢晏初接着忽悠：

　　“对！再不醒来，你就要彻底变成废柴木棍，再也拿不起剑了！”

　　少年双眼逐渐清明，嘴里反复咀嚼着谢晏初的话：

　　“不能……拿剑？不能……”

　　“不能拿剑？？！！！”

　　一道炙热的气息轰然席卷柳之行全身，再次睁开双眼，柳之行恢复神智，神魂迸发耀眼的白光。

　　境界松动，柳之行居然当场突破了。

　　谢晏初：……

　　啥玩意啊！这就是天才的突破方式吗？！

　　俩人周边剧烈震动，谢晏初眼前光怪陆离，头晕目眩，几个人影重叠交错，他两眼一黑。

　　——

　　谢晏初猛然坐起，又因浑身上下的酸痛一口气上不来而倒下。

　　吓得羌梧连忙去探他哪里还有问题。

　　“卧槽，你吓死我了。”

　　谢晏初龇牙咧嘴，他倒吸一口凉气，哑声道：

　　“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妙，打算死翘翘。”

　　羌梧耸耸肩，她面色不改地迎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也没说错啊。那妖物半步化神，我们几个金丹也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哦，还有个筑基的。”

　　谢晏初嘴角一抽，他扫一眼与血肉缠斗的三人，又看看辅助进攻的苏洛瑾和阮朴蒲，眉头一挑。

　　“仇惊澜和柳之行那俩人呢？”

　　羌梧摇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谢晏初揉着眉心。

　　“我知道怎么打这玩意了，但是需要商讨一下计划。”

　　他拿出之前阮朴蒲发的传讯石。

　　“各单位注意，转攻为守，顺便找找融在一起的肉块里，有没有和葛郎中很像的人，找到麻烦报下方位。”

　　“你有办法了？”

　　传讯石那侧的背景音杂乱，秦砚气喘吁吁的问。

　　“这家伙力量源自吞入的魂魄，到时我和阮朴蒲做一个加强阵法，苏洛瑾把他体内没被消化的魂魄牵引出来。

　　“你们找准时机争取立即将他斩杀，因为接下来会很刺激。”

　　“有多刺激？”

　　仇惊澜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谢晏初嘴角一勾：

　　“他没死成的话，明年我们坟头草比你还高你信不信？”

　　对方陷入沉默，不多时里面传来柳之行的声音：

　　“晏初！刚刚多谢你呀！”

　　仇惊澜：“干嘛只谢他不谢我，你小子打人挺疼啊。”

　　秦砚：“之行？你醒了？还好吗？”

　　柳之行：“大师兄！原来你还活着吗？！呜呜呜我听晏初说……”

　　谢晏初暗道不好：“咳咳咳咳咳别聊了快点找人！”

　　不知过了多久，传讯石传来仇商陆的声音：

　　“主子，我找到了。”

　　对方找到后便把传讯石丢在目的地，转身去引诱那团蠕动的血肉带它远离此处。

　　谢晏初一行人循着定位迅速赶到。

　　葛寻的肉身静静地站在那里，双腿没入蠕动的血肉之中，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被吞噬地只剩残肢或只剩下一张脸，血肉为其留下一片真空，仿佛特意这样将其保存。若不是谢晏初知道男人的情况，或许会以为对方是在闭眼小憩、下一刻便会睁开眼温柔一笑。

　　两个法修立即着手布阵，羌梧掏出自己带的所有补灵丹，这可是个大工程，她待会看谁缺灵力塞谁嘴里。

　　在外追击其他人打的血肉枝桠发觉不对，纷纷折返。

　　四人周边的血肉也发出尖锐嘶鸣，似乎想要把四人都吞没殆尽。谢晏初眼疾手快，丢下灵石布好阵法，他与阮朴蒲对视一眼，对方领意，在谢晏初全力护法之际，手指翻飞，打出道道法诀。阵纹相连，缓缓启动。

　　确认阵法正常运转，谢晏初给防护阵法加固了好几层，才从储物袋抽出玄剑。苏洛瑾早已就位，吹响玉笛。

　　笛声清润绵长，温柔地指引迷途的魂灵，纯净的音息不断剥离魂灵身上那些沉重的桎梏，道道魂影逐渐从血肉中挣脱离去，蠕动的血肉竟像枯萎了般泄去生机，化为一滩血水。

　　见葛寻的残魂被牵引出，血肉枝桠发出尖啸，把四人死死包裹，不断向内压缩，疯狂撞击防护屏障。谢晏初将部分灵力凝于剑身。踏前一步，一剑刺穿葛寻的肉身，将其中盘结嵌合的根茎一同搅碎，躯体即刻瓦解。

　　“不……不！你们怎么敢的？你们怎么敢的！”

　　感知到葛寻躯体在迅速枯萎，妖物崩溃的哭嚎响彻天地，那道庞大的主体想冲向四人这边，秦砚拔剑一横，寒冰将妖物根须刺穿，将对方固定在原地。狄保站在妖物另一侧，无视鞭抽在身体上的枝条，拳头落在其他根须，砰砰将根须尽数轰毁。妖物被俩人缠身，他只能驱使那处剩余的枝桠拼命阻挠。

　　谢晏初朝苏洛瑾使了个眼色，对方吹出的笛声变了调，她屏息凝神，死死锁定葛寻的残魂。苏洛瑾额间泌出细汗，脸色惨白，一边牵引大批魂灵一边又需要精准针对其中一道残魂，对于她这位尚还是金丹中期的音修来说实在吃力。

　　“谢谢。”

　　那抹残魂露出温柔的笑意，化作絮絮莹光消散空中。

　　“不——！不！阿寻！阿寻！为什么？为什么！”

　　妖物神智溃散，开始无差别攻击。修为剧烈震荡，一路跌至元婴中期。

　　苏洛瑾七窍开始溢出鲜血，羌梧见状立即为她输送灵力。谢晏初这边也好不到哪去，被枝桠疯狂针对，他就着鲜血咽下补灵丹，手指翻飞结印，对方碎一层防护他就新布一层，他对着传讯石咬牙切齿：

　　“……快点，大爷们！”

　　阮朴蒲也在强撑，她白着一张小脸，咬下补灵丹，持续扩散苏洛瑾的笛音范围。

　　“别催。”

　　仇惊澜额间青筋暴起，握紧刀柄，以他为中心，周边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光线在刀刃上扭曲，无数肉眼难辨的风刃翻涌着，裹挟着凄厉的风啸朝血肉枝桠剐绞而去。

　　柳之行举起剑，灼热的剑气撩起星火，在枝桠留下焦黑的痕迹，少年眼眸坚定，一剑横扫千军，数道剑光朝着血肉席卷而去。

　　风火燎原，寸寸焚尽缠绕的枝桠。妖物发出一声哀嚎，挣扎着朝仇商陆扑去。

　　仇商陆眯起眼，灵力攀上剑脊，迸出金色的光芒，细小的电弧在手臂游走，尽数凝于剑尖，发出阵阵嗡鸣。他缓缓抬起臂，剑意肃杀凌厉。少年冷着脸，一剑斩下。剑气一往无前，冲破重重阻碍，斩断盘根错节的根脉，刹那电光乍现，周遭因为这一击仿佛褪去所有色彩。

　　妖物本体被切作碎块，紫金色的电流游走至全身，将所有断口尽数电灼坏死，脱离主根的血肉迅速萎缩腐烂，最终妖物只剩一截细枝。

　　四周场景骤变，先前未被妖物吞噬镇民倒在地上，镇外的那片荒林消失，露出荒芜的野地与山脊。

　　苏洛瑾的笛声在镇间飘扬，魂回□□，镇民们缓缓爬起身，脸上闪过茫然。

　　众人聚集在一起，居高临下看着这条细枝。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家人吗？阿寻……你不是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家人吗？”

　　“为什么告诉他们……为什么啊！”

　　细枝凄厉地哭喊着，根须徒劳地抽动。

　　九人个个头破血流，好不惨烈，此刻有些滑稽地蹲着把这株细枝围了一圈，面面相觑。

　　秦砚左看看右看看：“咋搞？”

　　谢晏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仇惊澜比了个大拇指。在他俩的观念里，直接杀掉就行，还能永绝后患。

　　柳之行挠挠头，脑洞大开：

　　“呃，带给长老泡茶？”

　　然后受到了一致拒绝。

　　“总之先上报给长老吧……哎卧槽，它在干嘛？”

　　众人齐齐低头，只见纤细枝条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经脉寸寸断裂，枝叶迅速枯黑，最终化成一道细碎尘土。

　　“它自断经脉，自尽了。”

　　狄保有些唏嘘。

　　一群人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还满身血污，被发现时还把其他镇民吓了一跳。

　　最后一群人逃也似地离开事发地。

　　“谁写报告啊？”

　　“抽签。”

　　“不要！来猜拳！”

　　“石头剪刀布！”

　　“怎么又是我啊？！“

　　“天命所归啊柳之行！”

　　“滚滚滚！”

　　谢晏初看着前面打闹的几人，无意识露出一抹笑意。

　　仇商陆跟在他身后，默不吭声。忽的，仇商陆眼皮一掀，看向身边的仇惊澜。

　　对方面露玩味。

　　“你……当初为什么被赶出仇家？”

　　仇商陆移开视线。

　　“不知道。”

　　仇惊澜没有说什么，抱着胸，默默跟上众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