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龙傲天》末末末末白

10、历练（三） 这厢，

　　这厢，仇惊澜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阮朴蒲和苏洛瑾，狄保垫后。

　　四人在镇子周围走了半天，没有找到传闻中的人脸树。

　　“或许应该分开？”

　　阮朴蒲迟疑问道。

　　“两人一组吧，你们两个单独行动不安全。”

　　几人心知肚明，仇惊澜指的是苏洛瑾和阮朴蒲。

　　于是苏洛瑾与狄保往东走，仇惊澜与阮朴蒲往西走。

　　黑暗中的树林，诡异地寂静。

　　不知走了多久，仇惊澜敏锐捕捉到一声孩童的笑声。

　　“你听到了吗？”

　　阮朴蒲点点头。俩人警惕地扫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哪棵树上有人脸。

　　“当时那个传闻……怎么说的来着？”

　　阮朴蒲看向身前的仇惊澜。

　　“额，浮现人脸，喊人过去永远在一起？”

　　仇惊澜挠挠头。

　　“你……你听见，有人喊你了吗？”

　　阮朴蒲身体打颤，双手交叠，欲哭无泪。

　　“没有啊。”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人类的吸气声。

　　仇惊澜吓得一激灵，他其实也有些怕这种邪门的玩意，他挡在阮朴蒲身前，手按在刀柄上。

　　“没事没事没事些许风霜罢了！我堂堂仇家嫡子一定没问题的！”

　　仇惊澜面露菜色，一边碎碎念叨一边环顾四周。

　　周边的树干上，仿佛血肉蠕动，那些粗糙的外皮渐渐扭曲出一个个人脸。

　　一个个孩童的脸。

　　它们睁开眼，嬉笑宛若清脆的铃铛，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

　　“来呀……过来……”

　　“我们想和你一起玩……”

　　“噫！”

　　太恶心了！

　　仇惊澜下意识握刀，手腕一转，寒光乍现，刀刃裹挟劲风劈砍在最近的那棵树上。

　　被击中的那棵树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随后树上那棵人脸开始哭泣。哭嚎连带着整片林子都在震动。

　　“我们想……和你玩……”

　　“家人……不能打我们……”

　　“好痛……好痛……”

　　意识到自己鲁莽行事，仇惊澜嘴角一抽，脑中转得飞快，连忙顺着人脸，声音打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和你们一起玩！我们还是家人！”

　　听到仇惊澜那么说，震动停止，人脸又咯咯笑出声。只见一棵棵树又如血肉般蠕动，长出两只婴儿般的手。

　　“过来，过来！”

　　“家人……在一起！”

　　仇惊澜看着那一片朝自己敞开双臂的手，居然魇着了般向前迈出一步，很快他咬破舌尖，立即清醒。

　　“跑！”

　　没人回应，仇惊澜回头一看，阮朴蒲也同样往树林走去，张开双臂，像是要与他们相拥。他一咬牙，趁现在意识还算清明可以自控，他拉住阮朴蒲就往回赶。

　　集合处，苏洛瑾和狄保已经在那里等候。见俩人如此狼狈地回来，不免有些惊讶。

　　“你们咋了？”

　　狄保看看差点跪下的仇惊澜，又看看蚊香眼的阮朴蒲，吓得把俩人拎起。俩人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家人”“在一起”，他不知所措地看向苏洛瑾。

　　“苏姑娘，他们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交给我吧。”

　　苏洛瑾微微颔首，拿出玉笛。清润绵长的笛音缓缓流淌而出，似是徐徐山风。纷乱的识海随着笛声恢复清明，俩人逐渐清醒。

　　仇惊澜捂着额头，转过身去哇哇吐。阮朴蒲回过神后抱着狄保暴风雨哭泣。苏洛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样子他们不仅成功找到人脸树，还被袭击了。

　　“仇公子，阮姑娘，你们还好吗？”

　　“……不好，”仇惊澜一抹嘴唇，想到刚刚的画面，又一阵反胃。“不过我们确认了，人脸树就是失踪的人。”

　　“他们不是人……呜呜……应该是被同化了……幻境里呈现出树的样子……呜呜呜……和葛郎中应该是同种东西。”

　　阮朴蒲抽抽噎噎地回答，很没出息地把鼻涕眼泪糊在狄保衣服上。

　　四人又交换了些信息，就此打道回府。

　　回到厢房，发现羌梧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怎么了？”

　　仇惊澜脸色苍白，看见躺在床上的谢晏初有些惊讶。

　　“中招了呗。阿瑾，麻烦你啦。”

　　苏洛瑾掏出笛子。

　　“谢小公子，多有得罪。”

　　迷迷糊糊间，谢晏初听见有人柔声细语。紧接着是悠扬婉转的笛声，他随着笛声蕴藏的力量汇入一道温暖的灵流，缓缓睁开眼。恢复视野清明后，他与凑前的六个脑袋大眼瞪小眼。

　　“啊完蛋，阿瑾，他是不是傻了？”

　　“……”

　　“我开玩笑的，仇商陆你干甚去啊？哭了？”

　　“仇商陆……哭了？”

　　“果真是废物点心，只晓得哭？”

　　“……我没哭！！！”

　　“羌梧，别闹人家，谢小公子无碍，恢复的不错。”

　　谢晏初：……

　　他捂着额头，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这边仇惊澜与仇商陆四目相对，火花四溅，像是要打起来。狄保站在中间，这劝劝那劝劝，生怕这俩真的动手。

　　苏洛瑾原本还在与羌梧交流，耳边却听见捂着头的谢晏初低声嘟囔着什么，不由好奇地凑近听。

　　“……骨血相融入我怀。生生世世为一家。”

　　羌梧也被带着听了一段，谢晏初哼出的调调正是在地衣那里听到的歌谣，只不过她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并不清晰。

　　她晃着谢晏初的肩，满脸惊恐：

　　“你被同化了？”

　　“没没没羌姐你别晃了。”

　　谢晏初差点魂都被晃出来。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就在这时，秦砚裹着一身寒气回来，对比一看，他才是最狼狈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甚至还有血迹。

　　羌梧很是震惊，随后在储物袋里边掏边问：“你干甚去啦？弄成这副样子！”

　　仇惊澜听到动静，回头一打量，没忍住：

　　“秦公子讨饭回来了？”

　　秦砚闻言嘴角一抽，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他接过羌梧递来的丹药，脸色苍白。

　　“还得劳烦苏姑娘为我调理一下。”

　　苏洛瑾轻车熟路地掏出笛子。

　　身心都得到净化，秦砚整个人都舒坦了些。回忆起自己的调查，他生无可恋：

　　“人脸鱼是真的。我下水探查，河里一堆长着人脸的鱼冲我笑，不仅攻击□□还会攻击神识，好险没被咬死。”

　　另外两拨人也讲述了他们那边的情况，交流完信息，一晚上三拨人都被精神污染了一遍，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柳之行貌似，凶多吉少了呢。”

　　一群人里只有苏洛瑾会调理神识，以防万一，谢晏初和阮朴蒲一起画了好几张符塞给苏洛瑾，还不放心地整了一个压缩版防御阵法。

　　“苏大大不能倒下！”

　　准备完毕后，阮朴蒲十分满意。

　　“我被蛊惑时，听到那群孩童唱的歌谣：‘孤影化尘莫徘徊。同栖同息永相依。骨血相融入我怀。生生世世为一家’。若按字面意思解读，它们靠蛊惑落单的人走近，只要触碰到，骨肉就会与它们相融，永远连在一起。”

　　谢晏初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顿了顿，又说：

　　“或许……不止柳之行危险，我们也一样。”

　　仇惊澜皱眉：

　　“你是说？”

　　“葛郎中无处不在。或者说，我们脚下这块地，这整个镇子，都是‘葛郎中’。”

　　“我们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与它触碰了。”

　　阮朴蒲惊呼一声：

　　“难怪我们走不出镇子。”

　　秦砚脸上愁云惨淡：

　　“先找到柳之行再说吧。”

　　当时由阮朴蒲分发的传讯石不仅可以传音，还能定位。

　　谢晏初看了眼带头的阮朴蒲，对方身上带着一堆自制的稀奇古怪玩意，他没忍住凑前，小声询问：

　　“你怎么捣鼓出那么多东西的？这年头法修也需要精通这些吗？”

　　“啊……我主要是法修，也可以是器修。”

　　阮朴蒲挠挠头，似乎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她俏皮一笑：

　　“我在镇岳宗里长大，或许是耳濡目染吧。”

　　谢晏初：……

　　别说，细思极恐，阮氏，镇岳宗弟子，小妹妹你身上buff挺多啊！

　　几人跟着阮朴蒲，来到当初谢晏初一行人去的地方。

　　柳之行静静地跪在那隅破败的庙宇前，低着头，膝下是那片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地衣。

　　树上褪色的红绸静静飘着，树下的少年不声不吭，死一般的寂静。

　　“之行！”

　　秦砚脸色大变，连忙过去搀扶，将人抱在怀里才发现，柳之行已经不省人事。他看向苏洛瑾，对方试过之后，为难地摇摇头。

　　“抱歉，他的神魂……无法单靠我一人，还需要他的意愿。”

　　苏洛瑾蹙起眉，

　　“柳小兄弟……在抗拒我。”

　　谢晏初察觉到后面的人影，他侧过身，与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对视。

　　“客人啊，是我招待不周吗？”

　　葛郎中笑吟吟的，看起来温柔敦厚。

　　他歪着头，似是真的在疑惑。

　　“为什么想要走呢？作为我们的家人，留下来不好么？”

　　他伸出手，笑容依旧。

　　“与我，骨血相融，不必忍受孤独之苦，亦不再有病痛之忧，不死不灭，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样，不好吗？”

　　周边开始响起孩童咯咯作响的笑声，密密麻麻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逐渐爬近，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糅合在一起：

　　“嘻嘻，来呀，来呀——孤影化尘莫徘徊。”

　　“来呀，来呀——同栖同息永相依。”

　　“来呀，来呀——骨血相融入我怀。”

　　“来呀。来呀——生生世世为一家。”

　　漫天童音的环绕中，男人嗓音缱绻，几乎是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蛊惑：

　　“留下来，成为我们的家人吧。”

　　秦砚低头，怀里的柳之行睁开眼，还未来得及欣喜，却见师弟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呓语般痴痴道：

　　“成为……家人……”

　　“不对劲，闪开！”

　　仇惊澜话音刚落，柳之行暴起，提剑砍向秦砚，那抹笑意逐渐癫狂。

　　变生肘腋，未等秦砚反应，仇惊澜轻啧一声，将对方拽到身边，饶是他反应再快，秦砚胸前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下不去手？那就换我。你去帮谢晏初。”

　　仇惊澜瞪了秦砚一眼，抽刀瞬间，无形的风刃铺天盖地朝柳之行飞去，掀起层层气浪，柳之行迅速挥着剑，斩出数道狂暴的剑气，在空中与风刃相抵。

　　见双方已然缠斗，秦砚垂眸看着伤口，转身缓缓拔出自己的剑。

　　谢晏初指尖一转，灵石落地，阵纹亮起，无形的东西猛地撞在屏障上，显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掌印。身后的羌梧手腕一抬，密密麻麻黑亮的蛊虫自她撕裂的皮囊中汹涌而出，如潮水般向葛郎中席卷而来。葛郎中却是背着手，任由带着毒素的蛊虫爬遍全身。

　　羌梧嘴角溢出鲜血，她皱着眉，一个响指，爬出的蛊虫抖了抖身子，猛然胀大爆裂，剧毒疯狂腐蚀着葛郎中的身体，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吸收着未来得及爆开的蛊虫。

　　“毒素对他没用。”

　　她脸色苍白，强忍着反噬的痛楚喂了口丹药。

　　那东西无形，攻势却连绵不绝，这点让谢晏初有些烦躁，他与阮朴蒲分别在仇商陆和狄保身上加上防御，苏洛瑾吹响玉笛，笛声悠扬，音波化为利刃剐绞着葛郎中的神识。

　　无形的东西攻势微滞，仇商陆与狄保同时上前。

　　狄保绞紧浑身肌肉，狂暴的力量直冲而上，一拳狠狠朝着葛郎中面门砸去，拳风破空，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如同砸在棉花上，拳头被无形的屏障抵挡，葛郎中掀起眼皮，狄保腰腹被重重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为什么，要抵抗？”

　　葛郎中把目光移回苏洛瑾身上，抬起手，厚重锋利的剑气袭来，他转而抬手抵住那人剑尖。仇商陆沉下脸，灵气尽数灌入剑身，金光乍现，少年的剑意坚硬锋利势不可挡，无形的屏障与那只手被一同撕碎。

　　葛郎中只是微微一怔，抬腿踹向仇商陆下巴，随后操控新的无形之物，另一只手伸出，捏紧，压迫的力道如山倾之势朝仇商陆的身体砸去，硬生生撞碎三道防护。

　　谢晏初眉头一挑，手上飞快掐诀，一道凛冽的灵力暴击打向葛郎中。

　　暗灵根的气息同样无形无影，狠厉的暴击在对方脸上炸开，束缚一松，仇商陆摔倒在地，他不敢多留，急忙后退拉开距离。

　　葛郎中的右脸如同瓷片般块块剥落，里面空空如也。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谢晏初。

　　“你怎么敢？这是他的脸……”

　　谢晏初眉头紧蹙，周身受到的攻势愈发密集，疯狂捶打着阵法屏障。葛郎中伸出完好的手一捏，阵法瞬间碎裂，谢晏初吐出一口血，被无形的东西捏紧身躯，全身的骨骼像是要碎裂一般，发出无法承受的咯咯声。他被迫悬空，剧痛让他无法呼吸。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冻结，长剑出鞘，寒芒乍现，周边气温骤降，地面凝上一层冰霜。漫天寒气汇于剑尖，秦砚手腕翻转，一道道凛冽的剑气裹挟着寒意呼啸而出，斩断那东西的束缚，他稳稳接住谢晏初，将对方放到羌梧跟前，一双薄凉的眸子压着滔天怒意。

　　秦砚举起剑身，风像是被冻住一般，不再流动，空气变得粘稠，冷意更甚，冰霜顺着剑脊攀升，狂暴的灵气呼啸着，他周身掀起强劲的气流，不断向内压缩坍塌。

　　他眯起眼，剑骤然向下劈去。

　　“寒渊——断川。”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剑罡，如同一条撕裂空间的冰川，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之势，贴着地面平推而出。分明是金丹巅峰，却使出了元婴修士也难以招架的一击。剑罡过处，空气被瞬间冻结成冰晶，又在恐怖的动能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葛郎中像枯枝般被这霸道的剑罡摧折，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他淡漠地看着几人，身形骤然剧变。

　　他像个神明一样升至半空，巨大的阴影缓缓遮盖整个镇子。四周景象飞速变幻，忽明忽灭，最终，幻境溃散，祥和一片的小镇，变为交缠蠕动的红白血肉。密密麻麻的人脸，在其中浮现。它们都尖声笑着，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幸福。

　　“家人……我们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