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皇后魅君心》微微微末

5、夜来人

　　1）
　　夜。
　　月隐云层，星宿黯淡，敞开的木窗浮动着蕴含幽浅蓝光的黯色。
　　我轻抬臻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垂首伏在软枕上，闭目假寐。形态放松，神思却紧绷着不敢懈怠分毫。
　　好说歹说将云芷劝回房歇息，就是为了此刻的等待。
　　是，我在等人。但事实上，那人今晚会否现身，我并无十分把握。
　　猜测，我只是猜测。我昏睡那三日并非完全不省人事，只是梦里假，梦外真，我无法分清，无力分清。
　　我背上除了抹了活血化瘀药之外，还有另一种药——玉骨生肌膏，去腐生肌，祛斑淡痕，效果绝佳，也弥足珍贵。我只知逸王府有，七年前他就给我用过，那时我肩背手足疤痕纵横，是他亲自给我抹的药。那时我以为栖身王府，我以后再不必用这等膏药。哪想——
　　我心内苦笑，一分神，鼻端便袭来一阵淡香。风前花，迷香，麻醉止疼，难怪我竟能浑浑噩噩昏睡三天。我连忙屏息，一颗心却咚咚咚不可控制的狂跳起来。
　　会不会是他？会不会？
　　明知是希望极其微渺的事，临到此刻，我却不可遏制的生了千万丛的渴望和期待。
　　迷香过去，我恢复呼吸。清浅地均匀喘息着，谁能知道这绵长匀声的呼吸下掩盖了多少心潮汹涌？
　　倾时，一个暗影飞窗而入，双足落于地面也无丝毫声音，只闻得见轻微的衣袂翻飞之声。他移步床前，目光牢牢攫着我，竟是不言亦不动。
　　我虽闭着眼，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灼烈，似要将我灼烧穿了。我再不能勉力支撑，气息逐渐紊乱了起来。
　　他却又似毫无所察，大力沿着床畔坐下。随即，他拉过一侧被角，轻手，迅速将之掀开。
　　我倏地一惊，连忙背手扯过那薄被覆盖身上，向里挪了挪，转首看清了他，才隐含失落忿声道：“你是什么人？”真是痴望，逸王怎可能来？
　　他轻声哧笑：“我以为你多少该露出些惊恐神色。”
　　他起初便察觉出我未被迷晕过去，方才竟是有意捉弄。我恼意顿生，横他一眼：“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在等他说出一个答案而已。我预料中的答案，又岂会惊惧无状？
　　他不答，冲着十步外的烛台，曲手一弹指。“嚗——”烛台登时点燃，如豆的烛火莹莹跳跃。
　　隔空探花手。
　　我盯着他在昏黄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俊美侧脸，惊疑道：“无影？”
　　（2）
　　逸王的暗士里，探花手无影最得王爷器重。便是在我面前，王爷提及他时也颇多赞赏。王爷竟派了无影来联络我？
　　他笑：“洛冰小姐知道的倒不少。”
　　我敛去惊诧神色，平声道：“你为何不戴面具？”逸王的暗士都配有面具，除了王爷，并无人睹过他们的真面目。
　　他俯身略略向我倾近，调笑道：“怎么，本公子这张脸看着不够养眼？”
　　我暗暗皱眉，头转向床里侧：“王爷有何吩咐？”
　　“洛小姐可还未回答我的话。”他痞声道。
　　这就是王爷看重的暗士无影？身无一处正形。
　　我心内着恼，嘴上讥笑：“你若不想平白里将人吓到，还是乖乖戴上面具的好！”
　　“多谢洛小姐盛赞。俊美至极，确实叫人见了惊/艳，也容易将人惊吓坏。”他谑笑，稍即手拍脑门，懊恼道，“欸，王爷让我带什么话给洛小姐了？这记性，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就说我这人，如何也记不住甜言蜜语。”
　　王爷带话，甜言蜜语？
　　激动心绪倾时狂涨而起，我急急回过头殷切望着他：“王爷他，他说什么了？”
　　他盯着我，虚眸，眼中恨意倏浓，却不待我看清，又俱消散了去。他面上又是一副痞笑模样：“我说过我忘了。还是得麻烦洛小姐想想法子帮我想起来才是。”
　　消遣我？
　　我抑住心内怒火，垂下眼睫，稳声问：“你想要怎样？”
　　他轻笑。
　　俯身，低头，擒我下颌，贴唇，迅雷不及掩耳。
　　我彻底呆愣。
　　“我想要——这样。”他贴着我的唇，笑言，滚烫的呼吸拂在我面庞上。我终于醒神，怒极，抬手一甩，“啪”，五指手印脆生生留在了他的脸上。
　　这次，轮到他呆愣。
　　我甩甩发疼的手，冲目瞪口呆的他，突地，妩然而笑：“无影，我别无恶意，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
　　他斜我一眼，手抚过我留下的掌印，半晌才呲着牙笑道：“碰不得？我倒想试试碰了又如何。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女人。你说，你如此对我，我要怎么折磨你才好？”
　　笑意加深，眸光却愈见冷冽。
　　他如逸王一样，越笑就越恨，越恨就越狠。功夫身手，我如何能同他相提并论？此番，我无疑是处于劣势。
　　我心内寒意起凝，却仍是虚张了声势，怒道：“大胆，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敢对我如何，王爷定不会饶过你。”
　　他笑：“哦，我不要忘了身份？那你又是何身份，王爷的姬妾，侍女，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兜脑浇下来，彻骨的冷，又彻骨的清醒。是，我是什么？在逸王眼里我是什么？姬妾不是姬妾，侍女不似侍女，我如何就顶着这等尴尬不明的身份在王府生活了七年？
　　背上一轻，我回神过来，被褥又被他一把掀开。我伸手去夺被子，又惊又怒：“无影，你要做——”
　　话未完，肩颈处便被点戳了几下，我立时动弹不得。我更是花容失色，慌乱道：“无影，你，你不要乱来。”
　　（3）
　　“我不乱来，我来真的可好？”他得意一笑，伸手去解包扎着背部鞭伤的敷布。三下五除二，敷布便散开搭在两侧，光裸的背部呈现在他暗沉的眸色里。
　　我吸口气，抑着颤抖之声，轻道：“无影，是我错了，我不该甩你耳光。要不，你打回我好不好？”
　　“不好，我从不打女人。”
　　我心头更慌：“我错了，我说对不起，我道歉，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他笑不可抑，手指抚上我后背：“很好，继续求饶。”
　　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粗糙之感在背上游走不停，奇惊奇痒。这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狠狠咬唇，不语。
　　他若动我，我就死。
　　倏地，背上传来清凉之感，冰滑的脂膏沿着他的指腹涂布在我后背上。
　　他，是在给我上药？
　　“怎么不求饶了？不想我放过你？”他邪谑的语调又响起来。
　　耍吧，继续耍弄我。我心中恼恨，再闭唇不语。

　　他循着背上鞭痕细细涂抹过去，末了，将敷布捆扎好，又拉过被子替我盖好。然后侧弯着身俯在我耳边，轻声笑道：“本公子要留着你慢慢折腾。”
　　我亦是笑，却是冷笑：“你若有这本事，随你意。可你不要忘了，你上头有谁压着。最好别让我见到王爷别叫我得了势，否则，你猜猜看，到时候我又会怎么折腾你？”
　　他伸手给我解穴，不紧不慢道：“在你有能力折腾我之前，可得将自己保护好了。免得又叫本公子辛苦，半夜赶过来给你上药。”
　　“你放心，得罪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你，隔空探花手，无影。
　　他仰头大笑：“洛冰，我就喜欢女人狠起来的样子，我可真是期待。”说着，他拂身站起，迈步往外走。
　　我却又出言唤住他：“无影。”
　　“怎么，不舍得本公子了？”他顿住，谑笑着回过头，瞧见我欲言又止，脸色突然就沉了下去，“还真指着他会有甜言蜜语给你？哼！逸王很好，不劳你挂心，他只有一句话，让你自身保重。”
　　我满心的期待立即萎了下去。
　　可是，我还能指望他说什么？说我受委屈了，说他心疼了，说要接我回去？真可笑，这像是他会说的话吗？
　　除了保重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