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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鞭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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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葛根十五钱,麻黄六钱,桂枝十二钱,黄连三钱,炙甘草十钱… …”我抽开药屉依次抓着治风热的药。
一个碧衣宫女轻步进药房来,望望四周无人,才对我低声却毫不客气道:“宁医女,我们贵人娘娘传召。”
惜贵人传召我,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派这么不起眼的小宫女来宣召,这小宫女行为又小心谨慎,似乎不愿叫人知道。估摸着这次她不会轻易放过我,可她为妃我为婢,如何,我也得硬着头皮去。
我转过身,点头答应:“好,麻烦姐姐等我抓齐这服药。”说着自袖中掏出两锭银子塞进她手里,冲她笑笑,也不多说。
她盯着手上的银两,面色微愣,随即迅速将之笼进袖中,才凑在我耳旁低声道:“昨日的药是妹妹煎的吧?贵人娘娘要拿妹妹问罪呢。”
昨日药煎至一半时曾断过火,应是欠些火候。她莫不是要以此问我的罪?
我沉吟片刻,道:“我交代药童几句话便与姐姐一道过去。”
她立即断然摇头。
果真如我所料,惜贵人想毫无声息的召我过去,好将我整的死去活来也无人可知,无人来救。可怜我才入宫中,并未交结什么高位之人。
我冲她点头:“妹妹自然不愿让姐姐为难,可妹妹需得留张方子,好让人替卢妃娘娘把药给煎了,否则,卢妃娘娘怪罪下来,妹妹可担待不起。”她同样,也担待不起。
她面色为难,犹疑看着我。
我趁机说:“姐姐放心。妹妹只把药方交给药童,旁的话定然是不会多说的,姐姐若是不信,大可以在一旁听着。”
她这才答应下来。
我写了张方子,只有三种药材:桂圆九钱、薏仁九钱、胶枣九钱。
将方子交给徐峄,嘱了他转呈给郑太医,我才忐忑的跟着宫女芍芳去芍清宫。
郑太医能否看懂我留的方子,难说。他看懂了会否来救我,更是难说。昨日我回去太医院他也问起过,知我被罚了跪他倒是一脸歉疚。可他会否因这歉疚得罪惜贵人,我心中实在无底。
况且,他便是有心救我,又有几多能力?宫妃到底是主子,无论她们品级几何。她若执意要拿我的问罪,他能奈她何?
可,别无他法,我权且死马当活马医,但心内到底是期望不大。
芍芳伸手扯了我的袖角,轻声叮嘱:“妹妹,待会儿进了芍清宫,娘娘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千万莫要顶撞,一顶撞,娘娘一生气罚得就更重了。”
我立即点头应诺:“谢姐姐提点,妹妹记下了。”
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况且以卵击石,向来为我所鄙弃。只要惜贵人不是太过分,我自会服服帖帖受训。忍得这一时,待我在宫中根基稳固了,再来同她一一清帐。
(2)
还未进芍清宫围院,我便感受到一股子沉肃压抑之气。后脚刚迈入院中,院门便被两个太监嘭声关上了。
我容色微肃,脚下却未停顿,垂首向殿前檐宇下端然坐着的惜贵人走去。
可并未走出几步,便被在惜贵人身旁伺候着的月若厉声喝止住:“站住!还不快来人拿下这个意图谋害娘娘的贱人!”
谋害嫔妃?
我心神一凛,不由得抬头向惜贵人望去。
她好歹毒的心思,给我冠上这么大罪名,竟是一心置我于死地!昨日那碗药,她定是
我俯身,恭声道:“奴婢并无此意。奴婢以为,娘娘宽厚仁德,定然不会让奴婢含冤含屈。”
她得意一笑,站起身,拖着翠色金丝绣雀尾长裙行至我跟前,悠悠启唇:“你说的不错,本宫自然不会冤枉好人。可是,本宫已经查实了,在本宫药里下毒的就是你。任你狡辩,任你不服,都不行!”
我伏身地上:“敢问娘娘,药里下的是什么毒?”
她俯视着地上的我,曼声轻道:“乌头。”
乌头适量可入药,过量却是致命之毒。
“娘娘是如何发现药中含毒的?”我再问。总不至于为了嫁祸我,她还搭上了试药宫婢的一条性命吧?
她闲闲道:“本宫自然是用银针试出来的。”
我心中冷笑,微抬起头看着她:“娘娘,乌头有回阳逐冷之效,可入药,银针并不能试出其毒。”
她面色一愣,瞬即万分恼怒道:“乌头既是有毒,本宫说试出来了就试出来了!”说着,愤愤恨恨一拉裙摆,旋个身便往回走,“来人,把这贱婢给本宫绑起来,鞭刑伺候!”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给我治罪的理由,至于这理由通不通,她都不管。
我火上心头,腾地起身,站在原地,冷冷盯着她。双手攒拳,我拼命忍着才没有使功夫推开上前来绑我的太监。
鞭刑。
我若反抗定会惹来一场轩然大波,可那鞭子又定然是要将我往死里打的,我要如何是好?
(3)
一个太监押着我,转身向惜贵人恭声道:“娘娘,打多少鞭子?”
“打死——”她扬手恨声道,却被一旁的月若及时截住了,月若在她耳旁细声低语一番。旁人听不见,我为修武之人,耳力尤佳,自能听得一清二楚。
月若是在劝她莫要打死了我,此时她颇得圣宠风头正劲,宫内多少人都等着要揪她的小辫子。而此事布置得缜密不足,一查便是漏洞百出。我若死了,难免会引人注目,从而翻查此事。她不能因小失大,还是暂且留着我的小命,以后慢慢来收拾为好。
月若倒还算个明白人。
暂且留着我的小命?好得很!只要不取我性命,今日如何我也忍下。日后谁收拾谁,可就难说了。
惜贵人迟疑了一下,才神色不耐道:“五十鞭,不够再加,别当场打死就行!”
不够再加?果真狠毒,只要我不被当场打死,回去之后才死,与她便沾不上半点关系。她就这般想要我的命?
我终是知道逸王爷为何在绿锦囊里写那三个字了,活下去。原来,在这宫廷中想要保住性命是那般的不易。
我手脚并缚,整个人俯身被牢牢捆绑在宽凳之上。
一鞭子下来,啪的落在背上,声脆,皮开肉绽。
我直抽冷气,真疼呵!啪,啪,一鞭,又一鞭,我牙关死咬,手心紧握,任那鞭子结结实实噼里啪啦落下来。王爷说的活下去,我便要活下去,再痛再难,咬紧牙关也要活下去。
可,真是疼啊,怎么会这般疼呢?
惜贵人!
我今日所受,他日必要变本加厉向眼前这毒妇讨还了来!叫她承我之伤,受我之痛,胜过今日千倍百倍!
啪,啪,啪——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疼!
额上的冷汗涔涔渗出来,滚滚落下,发丝一绺一绺粘贴着额头鬓角。背上沁出的密密汗珠已濡湿裙衫,润着累累鞭痕,火烧火燎的灼疼。
五十鞭已足了数,可执鞭的太监丝毫未有停下的迹象。
惜贵人!心中恨意更盛,我却终于再撑不住,意识涣散游离起来。昏过去吧,昏过去就感觉不到疼了… …
脑中混混沌沌,却又似空无一物,如何也拼凑不出一片完整的意识。
像过了许久,又像只有一小会儿,耳中开始充斥着一片嘈杂之声,还夹着女子的厉喝叱责和尖利哭喊。真是吵,吵得脑袋都要炸裂开来。
谁拍我的脸了,是谁在同我说话么?谁给我解了绳子,来救我了吗?可是眼皮好重啊,抬也抬不起来。睡一会儿,我就睡一会儿,醒来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