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电话里的那些话 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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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禾被他妈妈关了一周。
没收手机、断网、上学放学亲自接送，连课间都跟班主任打招呼“别让许禾去除了厕所以外的地方”。
许禾在教室里老实坐着，课间不出去，晚自习到点就走，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实际上他这一周只干了一件事。
把速写本上所有关于陆时的画翻出来，用橡皮擦掉名字和日期，只留画。
擦完了对着空白页发呆，再画新的。
画陆时扛水泥袋、画陆时在办公室签字、画陆时掰他手指时低着头的侧脸。
画完就撕，撕完再画。
解禁那天是周六。
墨蓝公司临时有事，出门前叮嘱“别乱跑”，门一关许禾就从窗户翻出去了，连鞋都没换。
学校放假周末没人玩，教学楼锁着。
许禾翻墙进去，跑到高三(1)班的教室从窗户往里看。
陆时的桌子还在，但桌面上关于陆时的东西空空如也，堆着不知道哪个同学的复习资料。
他又跑去教务处，周末值班的是个年轻老师，查了半天系统告诉他：陆时，休学，手续上周五办完的，去向还没登记。
许禾站在教务处门口喘了半天，拿出墨蓝还给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陆时的号码被删了。
但没关系，许禾心里记着。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拨过去。
嘟了五声，接通了。
背景音很吵，电钻声突突突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水泥放那边”。
陆时的声音混在里面，有点失真，但确实是他本人。
“喂。”
许禾抓紧手机，憋了一周的话全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一开口，他的哭腔就忍不住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电钻声停了，脚步挪动的声音后背景安静了些。
陆时大概是找了个角落。
“说了你能让我走？”
“不能。”
“所以没说。”
许禾咬着嘴唇，他想骂人，想问他妈妈手术怎么样了钱凑够了吗你在哪儿打工你睡哪儿吃没吃饭。
但张开嘴全是废话，一句正经的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时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啪嗒一下，然后是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的动静。
许禾认识他这么久，不知道他抽烟。
“许禾。”
陆时开口了，声音给臭烟熏得有些低沉：“我妈要死了。”
许禾愣住。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手术不做了，钱不够，做了也抗不过排异。”陆时的语速缓慢，每个短句之间都间隔着一口气。
“我得挣钱，后面丧葬费、欠的医药费都得我来。你别管了。”
“我可以——”
“别回来。”
陆时打断他：“你别来，别找我，别给我转钱。你妈找过我了，她说的挺明白，我也听明白了。”
“咱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许禾眼泪掉下来了。
没出声，咬着嘴唇硬憋着。
陆时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马上来”，然后对着手机说最后一句话：
“许禾，你要过得好。”
挂了。
许禾再打过去，无人接听。连打七次，第七次直接转语音信箱。
他蹲在教务处门口的台阶上哭了一会儿，值班老师出来看了他两次，不停给他递纸巾。
之后的日子里许禾每天发短信。
早上发“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中午发“画了只戴眼镜的猫哦”，晚上发“我那边冷不冷”。
全部显示已读，一条没回。
发到第二十三天，许禾他妈把出国手续办完了。学校那边挂了个借读，人走籍留，高考回国考。
许禾和墨蓝吵了三天，墨蓝一句话给他堵死了：“你留在这儿有什么用？你能帮他还钱还是能帮他妈治病？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许禾不吵了。
他跟墨蓝提了个条件：出国之前让他回学校拿东西。墨蓝同意了。
回学校那天，是周三，许禾在空教室B302坐了一个下午。
黑板上还留着上次陆时写的那道没解完的函数题，粉笔字被蹭花了一半。
许禾拿粉笔把题目补全，在旁边画了只三花猫，举着牌子写“这题我也不会”。画完拍了张照，发给陆时。
已读。
出国前一天晚上许禾在收拾行李，手机响了一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QQ邮箱，标题就俩字。
许禾。
正文也只有一行字：别发消息了，换号了，好好画画，希望你幸福平安。
没有落款。
但许禾认出了这人的QQ号，是陆时前桌的，以前他们传作业用过。
许禾回了一句：你让他自己跟我说。
没再收到回复。
第二天去机场，许禾过了安检之后在候机厅坐着，从兜里拿出一张手机卡。
他妈妈给他换了新号码，旧卡本来要扔，他又偷偷留下来了。卡上存着上百条已读未回的短信，和最后那封代发的邮件。
许禾找机场工作人员要了个信封，把手机卡塞进去，在信封正面写字。
收件人：陆时。
地址写的是陆时家，他之前翻错题本的时候看到过，陆时在封底内侧用铅笔写了家庭住址，大概是怕本子丢了。
信封塞进邮筒之前，许禾又往里面塞了张速写。
画的是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一个递牛奶一个接牛奶，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你不回来也没关系。我这半年画了很多张画，你猜我在画谁。
投进去后他站在邮筒面前看了很久，心想这封信大概没人收。
陆时他们家的那栋房子估计已经空了，他妈在医院，他搬去了打工的地方。
这信要么退回，要么进碎纸机。
但寄还是要寄的。
许禾转身往登机口走，手机震了一下，新号码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一路平安，幸福。
没有署名。
许禾盯着这短短的六个字，眼泪再次不争气地留下来，他回复：你也是，要平安。
对方没再回。
许禾把手机装进口袋，书包走进登机口，再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电话里的那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