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他两人对话间,那官员与两名侍卫已经跌跌撞撞地到了他们面前,见他们竟然不在大厅内反而站在门前,不禁诧异地打量着他们。沈祁与连晟舒视而不见,只看着空地上相持的那几人。大厅内众人深恐为这主仆几人牵连,纷纷喝令不许开门,但细柳见这官员的官袍服色品级不低,恐怕得罪不起,倒是颇为犹豫。那官员向紧闭的大门瞥了一眼,倒似是浑不在意飞霞阁的怠慢,站到了沈祁他们身边。
那三名小厮与几名侍卫仍在僵持中,然而远处已经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靴声,有一队官兵正向着飞霞阁赶来。那官员望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再看一眼陷入苦战中的几名下属,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祁将这官员的一番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为“故人”担忧起来。
三名小厮显然也听见了这动静,却不见一丝慌乱神色,其中两人忽然一拧身,双足猛顿向对手阵中掠过来。侍卫早有防备,折腰回身,背靠在一处,一同挥出佩刀。但这两人身后突地跃起第三人,那小厮在他同伴背上借力一点,身子在空中一折,如鸢鸟一般轻盈地飞身向飞霞阁大厅门口扑去。原来先前那两人出的是虚招,他们的目的是那官员。
众侍卫一同惊呼,只是无人能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轻功,再也拦阻不及。那官员身边还有两名侍卫,虽然明知抵不过这小厮,却也并肩挥刀迎了上去。
那小厮竟似对侍卫雪亮的刀头视而不见,身子下坠之时不闪不避,径直落在两名侍卫身前。风声急促响过,刀光一闪,两柄刀恰巧擦过小厮的足底,小厮凌空踢出双足,正中两名侍卫面门。他这一踢虽然力道不大,但准头奇佳,踢中的正是鼻尖的软骨,立时便将两名侍卫踢得鼻血飞溅,仰天跌倒。
从街角的转弯处出现了明晃晃的几只火把,细看时是一队手持火把的皂衣衙役向着飞霞阁中涌了进来。当先几人已经看清了局面,纷纷喝止道:“住手!休要伤害大人!”一面喊一面已经抽出腰刀奔了过来。
然而飞霞阁这块空地占地不小,他们与那官员之间尚隔着一段距离,而那一名小厮已然逼近。官员见最后两名侍卫被此人一招击退,终于变了脸色,他正不知该如何反应,忽然一眼瞥见身边的沈祁与连晟舒。官员尚未来得及开口呼救,忽听皂衣衙役中一人断喝道:“断水!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这嗓音极是耳熟,连晟舒与沈祁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觑眼细辨,只见火把光亮下一人高举起手臂,掌中紧握这一枚小小的镶金乌骨沉香折扇。
是梁骁!
他没有喊出他们二人的名字,显然是他认为在当下这种情形不便令他二人表露身份,但他唤了沈祁佩剑“断水”之名,又出示了连晟舒给他做为信物的折扇,这是确定无疑地要他二人出手相救。
连晟舒心念一动,右臂一振,一支小巧袖箭钻出袖口,击向那官员身前五寸。那小厮堪堪飞身掠到官员身前,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不料突见寒芒一闪,一支袖箭又快又狠地当胸袭来,不由暗自心惊。这小厮应变也是极快,匆忙中身形一缩,向后翻身落地。沈祁听了梁骁的言语,正在为难,却万万料不到连晟舒竟然便出手了,而且又是袖箭,一时惊怒交加,一掌斜切连晟舒左腕,另一掌上举托住了他的右腕。连晟舒右手袖箭已经蓄势待发,受了沈祁这一阻,便再也无法发出。连晟舒看清沈祁的脸色,微微一怔,随即暗叹一声,撤回手上劲道。
他们这一番举动为那小厮争得了片刻时机,那小厮腰身一拧,向后滑出,掌中匕首脱手飞出,直击向那官员心窝。但听得破空声甚急,一把腰刀斜刺里飞来,硬生生撞开了匕首,还兀自飞出了一丈远,插入地面。出手之人正是已经赶上来的梁骁。
那小厮一击不中,再见场上情形,心知今日已难得手,只得恨恨地剜了沈祁一眼,清啸一声,招呼两名同伴,足尖在一株巨大月贵的花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纸鸢般轻盈地借力跃上飞霞阁二楼栏杆,他们三人使出的轻身功夫都是一模一样,几个起落之下转到屋后不见了身影,这三人对地形驾轻就熟,想来是事先做过一番周密的筹划。
一人喝道:“追!”便有十数名皂衣衙役鱼贯般涌向了飞霞阁后院。此时另一队服色与衙役全然不同的卫队赶到,看他们服色倒是与那官员的侍卫相仿,想来是那官员的亲随卫队。这一干人见那官员,登时面如土色,跪倒在地:“侯爷恕罪!”那官员皱一皱眉,半晌才冷哼道:“起来吧,务必将那几个刺客生擒,就准你们将功折罪!”卫队众人答应着退了下去,自去部署搜查抓捕事宜不提。
那官员面色稍和,又看向沈祁与连晟舒,笑了一笑,竟如同江湖中人一般拱手道:“有劳二位大侠相救,不敢请教二位名号。”
沈祁与连晟舒都不愿与官府中人打太多交道,因此只是拱手还礼,却并不报上姓名。
飞霞阁中众人隔着门缝窗缝见到外间情形,知道局势已定,便任由细柳吩咐仆从们打开了大门。众人听那官员被唤作“侯爷”,又见他身边亲兵的气势,此人显然大有来头,想想刚才将他拒之门外,不由各个都是惴惴不安。细柳早已盈盈拜倒在地,众人不论身份高低,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一地。
梁骁抢上一步,拜伏在地:“侯爷恕罪,属下秦州刺史手下卫戍右护军中尉梁骁,接驾来迟,令侯爷受惊了!请侯爷暂移尊驾,至别馆中歇息,刺史大人正在赶来途中。”
那侯爷点一点头,四下里扫视一番,冷笑道:“这飞霞阁好高的门槛,连本侯也进不得哪!”
细柳心知刚才的举动得罪了他,已自无幸,这时见他果然要秋后问罪,饶是她长袖善舞言辞机巧,也想不出一点办法,只得颤声告罪。
沈祁道:“侯爷,柳姨并非有意刁难,只是情势所逼,众位贵客一定不许她打开大门,柳姨别无他法,只好派了我二人出来接应侯爷,还请侯爷见谅!”
那侯爷两条眉毛轻轻地一竖,面上犹如罩了一层薄霜,明利的双眼紧盯着沈祁,哼道:“好吧,本侯便承了你这个情,不再追究了。”他又似是无意地道:“听说这飞霞阁是秦州城内第一等的青楼?”身边亲随众人也不敢答话,只是垂首不言。
那侯爷又冷冷道:“飞霞阁,好,很好。”转身大步走了,梁骁带领众人急忙跟上。
细柳跪在地下,至此方敢抬起头来,凄然地望着飞霞阁门楣上、由秦城城内有名的风流才子题字的匾额,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沈祁看着她的神情,也只得默然垂下了头——飞霞阁被那位侯爷惦记上,从此之后大约就不得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