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每一年的赏花大会这一晚,秦州城内都是灯火通明,全城犹如上元灯节般热闹喜庆,不到天际泛白绝不会灭灯。可今年的赏花大会上却出了岔子,从京城赶来赏花的西平侯爷竟然遇刺,秦州刺史大惊之后复又大怒,严令秦州卫戍护军尽数出动,彻查城中反贼,务要生擒留待侯爷发落。故此,这一夜,城内宵禁,卫戍护军与西平侯的亲兵在城内各坊中出出入入,火把映得天色透出一种奇异的瑰丽血红。
      连晟舒站在飞霞阁二楼的一处露台上,眺望着城中如星点的火把光亮,他的眼中似也闪动着微簇簇的光芒,只是一闪,却又不见了。他听到身后门帘响动之声,转过头去,见沈祁正从身后一间屋子里出来。
      连晟舒问道:“情况如何?”
      沈祁摇了摇头:“都没有大碍,柳姨她心中郁结难抒,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振作精神了,至于那位胡姬,虽无性命之忧却断肢难续。”
      西平侯被梁骁迎走之后,整个飞霞阁便被卫戍护军封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阁内之人都不脱刺客嫌疑,随时有可能被投入监牢,细柳突遭此变大受打击,急怒攻心之下便即晕倒。阁内偏偏又陷于桎梏不能向外请大夫,所幸沈祁粗通医术,立即为她诊脉——原来当年他在静懿王府中时,因着静懿王素有旧疾,身边亲随之人或多或少都学得一些医术,以便王爷发病之时及时救助。
      待安顿好了细柳,沈祁又想起先前那位被砍伤的胡姬来,忙招呼众人将那胡姬用矮塌抬了进来,仔细查看伤势,只见那胡姬早已昏死过去,断指处鲜血已经凝结变紫。沈祁心知这是血肉坏死之状,只得用匕首将她伤痕上的断骨碎肉硬生生地削掉,直到见鲜血流出,方才用金创药敷上包扎。期间,那胡姬竟被痛的醒转过来,不断挣扎着哀哀哭号,沈祁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这一夜委实折腾太过,连沈祁也觉得有些支撑不住,脸上挂着明晰可见的疲惫之色。
      连晟舒道:“你去歇息吧,明日想办法再劝劝柳姨想开些。”
      沈祁走到他身边,也向着城内川流不息的火把光芒看了一眼,道:“我睡不着。今晚,城内恐怕也没有几人能睡安稳。”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叹道:“柳姨遭逢大难,即使飞霞阁以后还能存在也必将不复往日风光了。这位西平侯最不是个良善之辈,当年他还没得当今圣上封赏爵位之时,就是最爱记仇睚眦必报的,更何况他现在圣眷正隆,柳姨得罪了此人,即便飞霞阁有再多非富即贵的相好,那也是……唉……”
      连晟舒道:“原来你认得他?”
      沈祁道:“只是闻名,并未曾见过,我尚在静懿王府内之时,王爷最不耐这些官场之事,也从来不会跟西平侯这类人打交道。”
      “偏偏官场中多的是这类人,本事不多,气性儿倒大得很,别的手腕不会,挟私报复却是一等一的好手。”连晟舒肃然道,“也难怪人家要杀他。”
      “可惜没有杀成。”沈祁回眸淡淡扫了连晟舒一眼,他的语气虽有些冷峻,更多的却是温和,“阿绰,你那一箭是手下留情的,我知道,不然那样近的距离,你的袖箭是不会落空的。”
      连晟舒面上终于露出点温暖之意:“你都说了是故交,还对人家评价这么高,我哪还敢真伤了人家?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手下留情了,还要拦我,生怕我伤了他。那几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略一沉吟,回忆起那场景,又道:“那人临去时瞧着你那神情,似乎还颇为怨恨。”
      沈祁苦笑道:“他见我们出手帮了西平侯,自然将我们认作跟西平侯是一路人了,我们害得他们失手,当然心中有气,更何况我跟他还有旧交呢。”
      连晟舒讶然道:“他们是什么人?”
      沈祁不答反问:“你见着他们退走时使出的轻身功夫了吧?你觉得如何?”
      连晟舒道:“他们的身姿很是特别,轻盈得仿佛借着风力就能飞跃,这样的轻功……”他忽然一惊,“‘柳絮随风、风摆柳影’!原来他们是莲华门的人!”
      沈祁故意做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道:“这下你知道人家为什么会那样瞪我一眼了吧?”
      连晟舒笑道:“即使当年你跟莲华门主有旧交,又碍着这几人什么了?嗯,话说回来,这‘有旧交’三字也需斟酌斟酌,毕竟,莲华门主可是飞熵剑当年的头号情敌……”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沈祁哭笑不得地打断:“阿绰,算我怕了你了,扯到哪儿去了!”
      连晟舒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眉眼在熹微跳跃的火光映衬下灵动鲜活,有一点淡淡的柔倦,又有一丝活泼的顽皮。“难道我说错了么?你家王爷心仪之人莫非不是那莲华门主么?”
      沈祁尚身为静懿王府影子卫之时,静懿王便与莲华门主暗通款曲许久,这一点,静懿王身畔亲随都是知道的。后来静懿王被皇帝赐死,沈祁等人都派出外地执行各自的任务,而最后伴在静懿王身边的人便是莲华门主,后来莲华门主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沈祁一直不相信静懿王已身死,离开王府这许多年一直在暗中查探静懿王的下落,其中他探查最多的便是莲华门主的行踪。
      沈祁眉峰微微一蹙:“当年王爷失踪之后,我就再也未曾见过莲华门人的行踪,现下好不容易遇到了,却是这般混乱的场景,也来不及细问。我倒是希望王爷当真没死,而是好好地跟白门主在一起。”
      连晟舒沉吟片刻,道:“那么刚才那人是谁?看他那神色,必定是认识你的。”
      沈祁道:“莲华门下弟子都精于易容暗袭,我并不认得那人,只是瞧他身手很是眼熟,面相却很陌生,他定是易了容。现在城里这般大的阵势要捉拿刺客,他们大概也暂时隐蔽在城里了,有机缘必定还能再见到他们。”沈祁心中涌起一股隐隐的激动和兴奋,找寻了许久的线索就出现在眼前,他仿佛看到一点锐利的光芒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透了出来。
      连晟舒冷冷一笑:“哦,那么你就好生寻找他们的踪迹吧,只是小心别被西平侯发现了。”
      每次提及跟静懿王有关事宜,连晟舒总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只是听者却如芒刺在背,总觉得这平淡的口吻之下隐藏着一柄淬着寒光的利刃——当然了,这“听者”通常有且只会有一位,飞熵剑沈祁沈大侠。
      这一回也是如此,沈祁一边暗忖着转移话题,一边抬眼打量着连晟舒的表情,却又轻轻地笑了。
      沈祁忽道:“我在想,柳姨既然得罪了西平侯,飞霞阁的生意以后难做,那么就不做好了。当不了飞霞阁的鸨母,还可以做些别的事儿。”
      连晟舒眉毛一挑:“比如?”
      沈祁眨眨眼:“比如……我的师母?”
      连晟舒大笑,但顾及到细柳就睡在房内,不敢放声笑出来。“你这促狭鬼,连柳姨也敢取笑!”
      沈祁正色道:“我可没说笑。她在秦州以后要是待不下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去哪处?飞霞阁的姑娘们还可以转投别家,柳姨却还有什么本事能养活自己?莫非还能找到个相契的孤老做一对儿老鸳鸯?纵然有那肯娶她的,柳姨这心高气傲的性子,想必也是不愿的。柳姨和师傅这许多年里都是孑然一身,固然是因爱生恨,可是……有‘恨’,总比什么都没有更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