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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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故事背后委实字字都浸透了血泪，沈祁与连晟舒听得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冷颤。
梁骁说了这一段故事，一时也有些失神，他全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情绪波动之剧。
连晟舒忍不住问道：“那么你……”他想要问梁骁是如何逃脱那场杀戮，但又恐怕他听了更觉刺心，故而欲言又止。
梁骁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当时覃光下令，但凡身量高过车辙的男丁一律杀头，女子流徙千里。我爹和我叔叔早就被西羌人给杀了，我娘怕我也保不住，便带着我和婶婶以及她的两个孩子偷偷躲在了井里。幸好那时候是枯水期，井下的水位低，只淹到成年人的腰部，我呢，被淹到脖子。我的两个堂妹年纪幼小，身量未足，娘和婶婶只得不歇手地一直抱着她们。这样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终于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我们才敢爬出来。那时候才知道，整个村子，只剩下了我们五个活人。我们不敢留在家乡，几经辗转到了瓜洲城内，后来，便遇到了我的师傅。”他向着面前的两人自嘲地笑笑，“二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以您二位的眼光来看，我武艺如何？”
沈祁道：“你武艺算得上很不错了，尤其是轻身功夫，当属上乘。”
这番评价已颇不低，梁骁听了却露出一脸惭愧的表情，叹息道：“我所学者不过是师傅的十之一二而已，我若是此生勤练不辍，或许能赶上他老人家的一半。”
沈祁悚然动容：“你师傅是谁？”
梁骁道：“我师傅法号上‘远’下‘悟’。”
“远悟？”沈祁听来只觉陌生得很，再瞧瞧连晟舒，他也是一头雾水。
梁骁道：“你们没听过他老人家的名讳并不奇怪，只因我师傅生前不过是这瓜州城内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僧人罢了，他出家的那所寺庙也只是个叫不出名号的破庙，他老人家生前也从未涉足武林。于他老人家而言，粗茶淡饭，一领缁衣，一个蒲团，一卷经文，便是大千世界，足矣。”
沈祁悠然神往道：“你这位师傅，行事很是异于常人，了不起。若是我师傅能见到他，必定引为至交好友不可。”
闻言，连晟舒也想起了卫温那睿智风趣的老头子，也笑了一笑。
梁骁道：“唉，师傅若在世，看到我今时的样子，定会心生不快的。”
沈祁讶然：“怎么说？”
梁骁嘿然不语。
连晟舒道：“这倒不难猜想，他师傅若果真如他所说那般甘于平淡心如止水，想必是不会赞成他这样耗尽心机去报仇的。”
梁骁道：“连公子聪敏过人，洞察人心如观火。师傅生前确是常常劝慰我不要执着于仇恨，可是我忘不了，也放不下。”
连晟舒冷笑道：“我若是你，只怕想要报复的心只会比你更重十倍！你在覃光身边有几年了？”
“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五年已经足够做许多事情了。”
梁骁苦笑道：“的确，可惜我始终没有恰当的时机。”他看向连晟舒，沉声道：“但是这次终于教我等到了。”
连晟舒径直在房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轻轻一笑：“你说的‘交易’就是指这件事？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呢？”
梁骁道：“你要帮助你伯父扳倒覃光，想必也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而我或许就是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信不信？”
沈祁冷眼看他二人的神情，惟有一言不发，心中暗自叹息。他转过身去，负手去瞧窗外，其实这时已近黎明，四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他觉得头有点抽痛，这一夜，似乎特别地漫长。
连晟舒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目光又落回到梁骁身上，只是他原本随意搁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的手指渐渐收拢，指甲也掐住了扶手木纹上的一道裂纹。
梁骁也顺着他目光看了眼沈祁，平静地问道：“如何？连公子可想清楚了？”
连晟舒道：“我倒不着急想这事，反正我又没有血海深仇要报。不过，我倒是愿意听听你的计划。”
梁骁见他忽然转变了态度，不禁有些动怒，但转念一想，自己是有求于人，只得强压下怒火，道：“覃光在瓜洲一带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俨然一方土皇帝，可是离了这片土地，他就什么也不是。他这几年有些事也着实做的出格，想要收拾他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此人狡猾无比，很难抓住他的把柄。不巧的是，我手上有这么一个把柄。三年前，瓜洲治下晋昌府少尹钟思恪突发暴病，不治身亡，这件事，就是覃光交待我去做的。”
连晟舒挑眉：“诛杀朝廷命官虽然罪无可赦，但是要扳倒节度使，你以为这样一件事就够了？”
梁骁道：“当然不够。你可知覃光为何要对钟思恪下手？只因钟思恪怀疑覃光与关外的马贼暗中有勾结，他单凭一己之力就想弹劾覃光，不料事情做得不机密，被覃光先下手除去了。想要扳倒覃光虽然很难，却也不是不能，钟思恪只是不够聪明和太过自大了些。”
连晟舒颇有兴味地看着他：“哦？愿闻其详。”
“其实覃光究竟有没有跟马贼勾结，抑或有没有谋杀朝廷命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证据，以及能与覃光背后的势力相抗衡的另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就是连公子的伯父为代表了，至于证据……”他玩味地笑笑，“朝廷一向禁止火器在民间流通，除了沿海一带，连军队中也少有配备，可是连公子不惜带了这许多铅铁硝石上路，不就是为了专程送这些‘证据’？”
连晟舒抚掌大笑：“梁骁呀梁骁，我先前还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是个这般厉害的角色！”
梁骁道：“连公子过奖。只不知连公子听了我的计划，下定决心没有？”
连晟舒站起身来，伸出右手，道：“你很好。我答应你，同心协力扳倒覃光，击掌为誓。”
梁骁亦伸出右手，用力击在他右掌，“啪”地一声脆响。
连晟舒自怀中掏出一把极为小巧的镶金乌骨沉香折扇递给他，道：“那么这就请你回瓜洲去罢，等需要的时候，我自会联络你，以此扇为信。”
梁骁接过折扇，拜别告辞。
此时天地间已隐隐透出熹微的晨光，梁骁走到窗边，笑嘻嘻地向沈祁拱手道别，沈祁只冷淡地点了点头。梁骁纵身跃出窗外，身子一折便掩在一株浓密的槐树树荫之下，很快去得远了。
连晟舒这才走到沈祁身边，轻轻道：“你刚才一直没说话，定是又气恼我搅进这些污浊的官场钩沉里去了，是不是？却不知又将我腹诽了多少遍？”
沈祁侧脸的轮廓在黯淡的天光之下显得尤为英挺，这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人的圆润柔和。他听到连晟舒的话，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阵子，才在微醺的晨风中，说道：
“我早知你一向是如此行事的，生气也没用；但即使是生气，我却还是要听下去。至少，知道你下一步的动向，我……也少担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