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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更深漏尽,月已东坠。
      这静夜中突然鬼魅般出现的人影本就已令人惊怖,以沈祁和连晟舒的耳力阅历竟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而他说了那一句话,无形中更增添了诡谲之感。
      沈祁几乎是下意识地拧腰错步,跨到连晟舒之前,有意无意地遮住了他半个身子。
      那穿着夜行衣之人起身跃到地下,他动作轻盈至极,即使是在如此安静的时分,他足尖落地时竟然丝毫没有声息。
      沈祁与连晟舒一时也没有说话,只是凝注着他。
      那人一躬身,轻声道:“请了。”说完,立起身来,手腕微抬,向着沈祁做了个起势。他的神情变了,只这一瞬,他整个人似乎就已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刃。他脚步一错,双掌便向沈祁当胸袭来。
      沈祁立在门边,不便腾挪转移,有心要跃开,但见此人来势汹汹,又担心身后连晟舒闪避不及为他所伤。因此沈祁不退反进,踏前一步,手臂平举,双手一前一后挥出,架住了那人袭来的手掌。那人臂上发力,手腕正要平翻,沈祁后出的右掌上抬,架住了他的双掌,同时左腕略一转,便如游鱼般从他双掌之中钻了过去,向他胸前按去。
      那人突地撤回掌力,双腿用力一蹬地板,整个人向后一翻,双臂从身前交错一穿,翩翩落地。他这一动作仍是轻灵之极,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站定之后又是呼地一掌劈向沈祁左肩,不等招式用老,又跟着劈出两掌,都是劈向沈祁的上身。
      沈祁面色沉静,身形只微微一侧,又架住了他的双掌。沈祁这回出手的方位仍是不同,双手探出变掌为抓,左手捏住了他的右肘,右手拿住他的左腕,骤然一发力,劲力都收在双臂上,将那人的身子带得滴溜溜地旋了半圈。
      沈祁这招式都是出自寻梅谷的小巧功夫浮空拳,而双掌一前一后发出、双手力道各不相同也正是浮空拳的要义所在,寻梅谷门下弟子虽以剑术见长,但这一套用于近身搏斗的浮空拳亦是精妙无双,一旦出手,务必会将对手带着转得晕头转向,功夫稍次些的人除非一跤跌倒方能化解这力道。
      而眼前这人见机极快,转了半圈之后便腰身一挺,借力向左侧跃出。这样一来,他便被夹在了沈祁和连晟舒之间,可谓是腹背受敌了。
      连晟舒低低地喝道:“且住!你莫非还想尝尝袖箭的滋味么!”他一手探入袖中,作势扣住了袖箭。
      那人似乎也有些意外,愣了下,随即笑道:“连大公子好眼力,果然认出了我。”他抱拳拱了拱手,又道:“连大公子的袖箭端的厉害,在下无意再招惹了。”
      原来这人便是当日在那荒僻小镇上袭击锦城镖局众人、后来撤退时向沈祁发暗器不成反被连晟舒袖箭所伤的那一人。连晟舒与沈祁当日都曾与他交手过,故而不多时便能认出他的身手。
      那人转身冲着沈祁拱手道:“在下梁骁,未敢请教阁下是寻梅谷主的哪一位师弟?”
      浮空拳的名头自然不如寻梅剑术,但是这自称“梁骁”的人竟然认得浮空拳的路数,沈祁未免有些惊讶。他虽然对此人的来意抱着极大的戒备,但见对方彬彬有礼,也不得不还礼道:“在下沈祁。”
      梁骁眼神一亮:“原来是‘飞熵剑’,久仰久仰。能败在‘飞熵剑’手下,我也算是有幸之人了。”
      沈祁听他这一段恭维只觉头大,他本性恬淡适意,最不惯场面上的客套,但怎奈他寻梅谷名头太响,每逢自报家门时总免不了听对方吹捧一番。久而久之虽已习惯,但听到这番恭维从深夜来袭的对头口中说出来,那份不自在的感觉更加重了三分。
      梁骁又道:“当日与沈大侠交手之时多有得罪,方才出手也是想试探一番罢了,还请谅解。至于连大公子当日射在在下胸前的袖箭,总算没有带毒,将养些时候便痊愈了,说起来算不得连公子的不是。”
      他这话说得谦虚,只是听在别人耳中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沈祁冷冷地道:“阁下究竟是所为何事?”
      梁骁道:“我来,只是为了同二位做一笔交易。我知道连大公子此次送嫁妆是假,要陷害瓜洲节度使覃光是真。我也知道,那几大箱子里装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硝石铅铁。”他说了这句话,顿了一顿,见连晟舒与沈祁并未露出制止之意,便又说了下去:“二位想必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不错,我是瓜洲刺史手下蓄养的死士,你二位自是十分瞧我不起。可是,我留在那狗官身边并非是为卖命,而是为了要报血海深仇!”他两眼中露出怨怼神色。
      “我祖籍本是瓜洲肃北城治下的一座边陲村落,虽然靠近西羌人的地盘,但是总算日子还是过得不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们整个村子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直到十九年前,覃光担任了肃北镇守使。”梁骁深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覃光听闻我们村子与西羌人交界的一座小山上出产五彩玉,便令我们整个村子的青壮劳力都去山上为他开采这五彩玉。自前朝西羌人占据了昆仑一带之后,出产玉石的路子便断了,中原玉价倍增,而覃光将这五彩玉进献给了朝廷,朝廷自是欣喜万分,从此下令将五彩玉列为贡品。覃光也因此一路官运亨通,直到坐上了瓜洲刺史的位置。”
      沈祁轻轻“啊”了一声,说道:“我听过这件事,后来没过几年五彩玉开采光了,覃光就逼迫你们去西羌人的地界偷采玉矿,而一旦偷采者被羌人发现,都是被残忍杀害。但是后来如何,我便不得而知了。”这段故事是当年沈祁随着师傅卫温游历天下之时,卫温亲口告诉给他的,当时卫温还由此感慨苛政猛于虎。
      “后来?哼哼,后来村里的人活不下去了,只得造反。那时村里的青壮年都已不剩多少了,起来造反的多数是老弱妇孺,手无寸铁不辍人数又少,没过几天就被覃光派兵镇压下去了,造反之人全部被砍头,而没有参加造反的,也大多都被牵连着一块杀了。我们村子里原本有一百零二户人家,总共近七百人,到大家起来造反之时已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再加上被牵连的人,整个村里的人几乎都被杀尽了。我那时只有八九岁,亲眼看到整座村子是如何变成了一片血海,那样的情景,我如今还常常梦见。
      “这次造反,规模之小,连‘叛乱’都算不上,朝廷根本就不知道有过这回事,因此覃光轻轻松松解决了这事,仍然逼迫临近村落的村民去羌人的地盘为他开采五彩玉。只是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逼迫太紧罢了。时至今日,当地的百姓仍是冒死在开采玉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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