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秋凉》墨夏

10、第 10 章

　　黑暗中，两人屏息凝神靠在一楼墙角处，仔细辨听头顶上传来的声响。月光穿堂而入，投射在地板上，室内尽管昏暗却不难辨别大致方向。
　　他们投宿的这家客栈共有三层，他两人与锦城镖局诸人都住在第二层靠北的一排客房内，听着这脚步声是径直向着他们的住所去了。
　　来者不善！
　　连晟舒听得仔细，这些声响是两个人发出来的，这两人虽然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声，但显然他们武艺不怎么高明，一举一动听在连晟舒耳中都是清清楚楚。
　　只听得两人在一间客房前住了脚，一人开始拨弄着门栓，很快便传来“咿呀”一道极细的声音，想来是门栓被他们拨开了。而这声音传来的位置正是放置得有“嫁妆”的那间房。
　　连晟舒振衣而起，足尖在一张桌子上一点，借力跃高，手臂抓住了二楼的栏杆，翻身便上了二楼。他身形一错，沈祁便知他的意图，便也跟在他身后依样跃上二楼。甫一落地，沈祁便伸手在连晟舒身前拦了一下，拉着他退到一根柱子之后。
　　这时两人借着屋内亮瓦上透下来的微弱的月光看得分明，那漏夜来袭的两人果然已经进了放置着“嫁妆”的那屋。这一路上所有“嫁妆”都是由李东鹄与他几个心腹镖师轮流看管，但是为何竟然这回贼人进了屋，李东鹄他们却无半点反应？
　　正疑惑间，忽见那两人又蹑手蹑脚地闪身出了屋子，再小心地关好了房门，接着便又走到旁边一间屋子，继续去拨弄那门栓。
　　刚拨弄得一下，便听屋内传来一声警觉的大喝：“什么人！”
　　那两人骤然之间猝不及防，慌忙闪身跃起，抱住了二层房顶的横梁。这两人总算应变也极快，嘴里学起了老鼠打架之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咯咯吱吱”的磨牙，紧接着一人又学了几声猫儿叫，顿时又听得横梁上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便再无动静。
　　原来这一夜李东鹄临时将“嫁妆”换了间屋放置，也专门留了人守夜，那屋中之人想来是守夜的镖师，被那拨弄门栓之声惊动，喝问了一句，又听得门外传来猫鼠追打之声，当真以为是猫儿撵耗子，便不在意了，竟也不出门查看。
　　那两人口技惟妙惟肖，沈祁和连晟舒若非亲见，恐怕也会上了这个当。不过那两人这一番动静着实有趣，沈祁与连晟舒都看得肚内暗笑不已。沈祁忽起了戏弄之心，向连晟舒做了个手势，便拽着他亦攀上了横梁。
　　那两人惊魂稍定，又慢慢顺着柱子滑了下来，两人对视几眼，似乎不敢再留恋，便一矮身向着楼梯口奔去。沈祁候着他两人奔到近前之时，变换姿势，足尖倒挂在横梁上，垂下身子，轻轻地在那跟在后面的一人背上推了一把，趁他立足未稳之时，手腕微旋，内关略沉，掌风一带，将那人带得原地旋了一圈，一屁-股坐倒在地。
　　沈祁一击得手，便疾缩上身，腰腹一使力，缩回了横梁之上。
　　沈祁这一推一带看似平常，实则是用了他本门的近身小巧擒拿功夫“浮空拳”里的一招变化所致，力道方位都须拿捏得丝毫不错才能有这效果。他出手之时用上了几分内劲，故此，那人这一跤跌得不轻，一时竟然尾椎发麻，起不了身。另一人见状，忙止步低声道：“你做甚？快些起来！”那跌倒之人哼哼唧唧道：“你
　　这婆娘只顾自己逃的飞快，连男人也不管了，你倒是来扶我一把！哎唷。”另一人听他这般说，赶紧回身，伸手到他腋下将他扶了起来。
　　他二人虽然将嗓子压得极为低沉，但这一出声，沈祁听了出来，这竟然是一男一女，听他们说话口气，只怕还是两口子。
　　那男人被女人扶了起来，顾不得腰腿酸痛，先回头看看房中，见无人被他们惊动，忙拽着女人急急地向楼下跑。
　　连晟舒与沈祁从横梁上跃下，正堪堪落到那两人身前。
　　那两人陡然见到两条黑影不知从何处而来挡在跟前，不由倒退了几大步，那男人立即将那女人护在了身后，警惕地望着面前之人。
　　连晟舒目光在他护住女人的胳膊上一转，突地飘身掠到那男人近前，右手抬起，五指略张开指尖却微曲，直向着那男人的胳膊上扣去。那男人一侧身，手臂将身后女人拨开，右手团握成拳挥向连晟舒胸前。连晟舒不避不闪，只屈膝沉肩，避过了他这一拳，同时左手食指中指并在一处，戳向那人胁下。那人闪避不及，被他这一指戳中，顿觉半边身子一麻，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那女人低呼一声，不管不顾地蹲下身子扶住了男人，道：“四哥！四哥！你觉得怎样？！伤到了哪里？”那男人半边身子酸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恨恨道：“你这婆娘怎的不跑？！老子还死不了！”
　　连晟舒上前一步，那女人也瞧不见他面上神色，但料想他必是要下毒手了，当下便紧紧抱住了男人，瞑目待死。那男人倒焦急万分，身上使不出劲来，口里兀自催促那女人道：“快走快走！”
　　他二人好一番情深意重，沈祁看了都心下大奇。那男人虽言语粗犷，但一举一动无不是对那女人的深切关爱，而那女人在危急关头亦是不弃不离，这两口子虽然干得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勾当，但是生死之际这份情谊着实令人感慨。
　　连晟舒温言道：“二位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他方才出手不过是想试一试这二人的武功底子如何，戳在那男人胁下的一指也只用了两分真气，只会令对方身子酸软一小会儿，并无大碍。
　　那女人睁开眼睛，向着他们望了一望，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下，似是不敢置信地道：“你此话当真？”
　　连晟舒退开几步，微微一笑：“刚才多有得罪，二位请起。”
　　那女人也不理会他，径直看向搂在怀中的男人，关切地道：“四哥，你没事么？能起身么？”那男人这时只觉身上的酸麻之感逐渐退去，又听得对方言语有礼不像是要拿他们开刀，便挣扎着起身，勉强拜了一拜，道：“多谢两位高人。这个……那什么，我们告辞了。”说着，深怕他们反悔似的，紧紧拽着女人几乎是小跑着想要避过他们。
　　哪知才跑出两步，便听得身后那人悠然道：“慢着，二位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