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咖啡馆》琥珀潜渊

6、来自闷骚男的报复 凭什么！你

　　邻居小妹很漂亮，但我很讨厌她。

　　她比我小半年，跟我同级，是经典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我总是被拿来和她作比较。

　　“你看看人家考多少分，你多少分？”
　　“你看看人家，在学校多受欢迎，看到我还会叫阿姨好，你怎么成天这么闷？见到人家父母也不打招呼。”
　　“你看看人家，一个女孩子，数学能考满分呢！你为什么不及格？”

　　看人家看人家，我为什么要看人家！烦死了！

　　我对邻居小妹越来越烦，虽然她没对我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站，我就心里发毛。

　　·

　　她简直是个魔咒，我逃到哪里，都得被她拿来比较。

　　“听说了没，邻居小妹的黑板报得了一等奖呢！她不是跟你同一所初中吗？怎么没听你说？”

　　“喂，邻居小妹想报补习班，要不要介绍她，去你的补习班？你们放学可以一起去……”

　　我怒不可遏，重重摔了杯子。
　　“别再提她了！烦不烦啊！这么喜欢她，怎么不把我卖了抓她当女儿！”

　　妈妈被我吓了一跳，默默关上房门离开。
　　我听见她在客厅哭。

　　嘁。

　　·

　　此后，妈妈嘴里很少再提起“邻居小妹”之类的字眼，但是，我忍不住开始默默关注她。

　　我记得初中时，我非常讨厌她。
　　高中我们依然同校，毕竟整条村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所高中，她像个磁铁，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我在内。

　　她像个包着毒药的糖，像噩梦一样抓着我死死不放，又让我欣慰，毕竟她身材不错，我喜欢这种青涩和青春感。

　　我开始暗中观察她。

　　她可真受欢迎啊，到哪儿都一堆人围着。
　　写字漂亮点有什么了不起。
　　会画黑板报有什么了不起……

　　直到被同学模仿，我才发觉自己总是无意识地盯着人家看。
　　啧，可耻。为什么她总是故意在我面前晃，烦死了。

　　等我意识到同学的模仿变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救了，几乎全班同学都对我“筑起高墙”。
　　有时候他们路过我的桌子，会故意丑化我，用纸巾搓成软趴趴的框架眼镜，眯着眼伸着脖子。

　　“诶，他是不是喜欢这样盯着隔壁班那个女生？”
　　“哈哈哈哈……”
　　“那好像是他邻居。”
　　“真倒霉，碰到这么猥琐的邻居。”

　　烦死了，我才没有那么猥琐。
　　她果然是恐怖的毒药，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会给我带来可怕的灾难。

　　·

　　听说她想考外地的大学，我开始慌了。
　　不能放过她，她害得我被全班孤立，怎么就跑了？

　　万一她离去了，我怎么办？

　　要像个办法留下她……
　　奇怪，我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不希望她走？

　　一想到她考去远方，我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终于，我忍不住，在高考前夕找到她，结结巴巴地表白了。

　　等我像诗人一样地念完我的感想，空气沉默良久，她一直没有回答我。
　　于是我鼓起勇气抬头，发现她在用看癞蛤蟆的眼神看我。

　　她双手抱臂，严肃地说，“这话我就当做没听过，我也不会跟别人提起。但是，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告诉你爸妈。”

　　“……”
　　我目瞪口呆。

　　我的表白是什么见不得光、还得告家长的东西吗？
　　我的感情很恶心吗？
　　贱人！

　　我就知道，我早知道！你故意在我面前晃！吊着所有人！假装明媚大方！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

　　·

　　之后的好几年，我极力忘记这个臭女人，可总有不舒服的声音迫使我想起她。

　　因为总有人来家里做客。
　　村里就是这样的，谁家都不锁门，来了就直接推门而入，找个座位咵咵聊，主人没在家，他们就会去别人家寻找下一个目标咵咵聊。

　　她的消息总是自动送入我耳边。

　　听说她没能选择心仪的大学，还因此跟朋友闹掰了。

　　这时候，我在村镇悠闲地过暑假。

　　听说她在本地Z市上了个普通的院校，本来是留在本地工作的，但是被公司调去外地。她没跟家里人打商量，叔叔阿姨因此天天来找我妈诉苦。

　　这时候，我已经在别人的工作室打工了。
　　吵死了，我再也不想听到那个贱人的消息。

　　听说她妈妈去外地找她，恰好碰上她领导，不知怎么闹的，害得她被降职了。

　　这时候，我没有工作，在家里蹲。真巧，她被降职，我被辞退。
　　呵呵，真好笑，碰上这样的父母……

　　听说她换了工作，去了更远的地方。
　　我还被困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小村镇。

　　·

　　生活太无聊了，每当我回忆过往，企图找到让我想起生命之美好的东西，脑海里总是浮现邻居小妹那张娇俏的脸。

　　可恶的东西，居然背叛我，把我丢弃在荒芜的村镇。

　　我漫无目的地在村镇里游荡，有时候会故意跑去偏僻的角落。

　　村里有许多流浪猫，因为十几年前，老鼠猖獗，曾经家家户户都会散养流浪猫。

　　不过，听说这几年开始流行打药，流浪猫少了很多，还开始流行机械化农业生产——我没亲眼见过那种吹嘘的东西。

　　散养的猫，能算家猫吗？
　　顶多算流浪猫。

　　如果真的珍惜自己家的猫，为什么要放它散养？
　　珍爱的东西应该锁在身边。

　　流浪猫在村里角角落落躲藏，一到深夜，它们就闹出发琴的动静，把人吵醒。
　　我忍不住去动手消灭那些噪音。

　　一开始我没想消灭它们，只想让它们别叫了。
　　我想睡个好觉，今晚邻居小妹的混蛋爸妈又来做客，坐到凌晨十二点才走，我真的要受不了他们了。

　　或许是想到那对夫妻的丑陋老脸，我捂着猫头的手忍不住加大力道，我自己没感觉。

　　·

　　我消灭噪音的频率越来越高，可是闯进家里的噪音始终无法消灭。

　　·

　　这天，叔叔阿姨又来我们家做客，妈妈愁眉苦脸地把我赶进房间。

　　他们在客厅拉家常，我偷听到，她在大城市找到另一份好工作。

　　叔叔阿姨在为她的婚姻发愁。

　　“这个死丫头，怎么都不肯找个男朋友！在大城市的男人肯定工作更好，为什么不去找呢？”

　　“肯定是看大城市的花花世界太好了，觉得我们两口子拖累她呗！你说，哪家女儿这么白眼狼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等着妈妈猜测他们的心思。

　　妈妈干笑两声，她现在也懒得应和，说话变得直接。
　　“那还不是怕你们去公司找她……”

　　“找她怎么了！”
　　阿姨一下被戳到痛处，声音变得尖锐。

　　“我当时只是想去找她，问问领导她有没有好好端茶倒水，谁知道她自己闯了什么祸，非要怪我！我怎么害她？我怎么可能害她！自己被降职怎么能怪当妈的！”

　　我端着水杯出来，假装出来冲茶，假装没看到妈妈疯狂朝我使眼色。

　　一见我出来，阿姨立马就收了声，脸色还是气冲冲地猪肝红，余怒未消，胸口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妈又在当和事佬。
　　“哎呀，在大城市多好啊，你们还嫌七嫌八的，她想晚点结婚，那就晚点嘛。现在正是赚钱的年纪。”

　　说完，妈妈瞟了我一眼。
　　又在点我。

　　我假装没看到妈妈的眼神，故意在旁边等开水。

　　“说什么呢！”
　　阿姨不高兴了，“我们当年都是十七八岁就结婚的人，她十七八岁想跑到外面去读大学，我们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她都二十多岁了，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结婚，等到人老珠黄吗！”

　　鬼使神差地，我突然开口。
　　“农民市场的那个屠夫，听说他人品不错。”

　　“……”
　　妈妈震惊地看着我，“你不懂别乱讲！那么好的姑娘，怎么能嫁给屠夫！”

　　“可是，跟本村的人结婚，她才好一家团聚嘛。”
　　我装作贴心的样子说，“反正那个屠夫也没有亲人了，跟他结婚，相当于入赘一个女婿。”

　　我说完，瞄见阿姨陷入沉思。

　　·

　　脑子不清醒的叔叔阿姨，果然逼着她回来，嫁给了那个屠夫。
　　看，我就说吧，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 ，漂亮的宝石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可是，为什么她回来了，我却变得更加不安？

　　我是希望她回来的，但没想到这么倔强的她，真的会跟一个屠夫闪婚。
　　她连我都拒绝，怎么会选择一个屠夫？

　　·

　　其实我也是屠夫。如果跟她坦白，她会不会选择我？
　　不过，我杀的不是猪。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深夜来到村子角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它说“准备好了没”。

　　等我回过神，它已经被我手里的卷尺勒死了。

　　·

　　以上可能只是我的幻想。
　　我怎么会虐杀猫呢？

　　我并非天生恶人，或者是反社会人格，我只是觉得……太苦了，我太痛苦了。
　　我需要找点什么东西发泄情绪。

　　·

　　村里经常有流浪猫出没。
　　有没有人懂得猫有多恐怖？

　　深夜，他们总是有亮如灯泡的眼睛在注视我的罪恶。
　　有好多眼睛在看我，总是拿我做比较，总是打压我。

　　我的幻觉开始流动。

　　眼前不是服务员，吧台的玻璃杯变成巫师瓶，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恐怖。
　　我希望别人怕我、远离我，从而没有机会伤害我。
　　我得让自己看起来很恐怖。

　　·

　　“嘭！”
　　重重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把的我意识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忽然发现店里变得非常安静，一抬头，有个穿着紧身军装短袖、满臂膀肌肉的男人，怒气冲冲瞪着我。

　　？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发现我在想什么了吗？

　　男人阴森道，“就你也敢觊觎我老婆？”

　　？？
　　谁认识你老婆？神经病啊？

　　等等，这个男人……
　　我更清醒了些，忍不住夹紧胳膊下的工作包。

　　是他，那个猪肉佬。

　　没等我开口，男人像猎豹一样箭步冲过来，单手把我拎起。我根本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先是背部传来的剧痛让我无法做出行动，我才意识到，我被粗暴神经病给摔在了地上。

　　？？？
　　冲我来的！

　　糟糕！我的工作包！

　　公文包里的作案工具全部散了出来。
　　我被揍得满地找牙，还有个不知死活的臭女人在旁边拍照。

　　女人、女人……又是女人。
　　为什么抛弃我？
　　凭什么！你为什么要去大城市！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表白！

　　趁着猪肉佬喘气的空隙，我抓起散落在地的美工刀，朝叽叽喳喳的美甲女人丢了过去。

　　“啊啊啊！”
　　美甲女捂着脸，手机砸落在地，发出比我还惨烈的尖叫。

　　我有气无力地被猪肉佬拎起来，失去意识之前，我忍不住微笑。
　　尖叫吧，这是我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