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咖啡馆》琥珀潜渊

7、一想做坏事就倒霉怎么办 这果然是我

　　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一旦想做坏事，立马就会有报应落在我头上。

　　你别不信，听我说完我。

　　·

　　其实小时候我是跟父母在城市里生活的，出了某个意外，我才跟着妈妈回到村镇。

　　那时候治安不好，初中就有同学模仿电视里的古惑仔在街上飙车——他们的飙车，是真的骑在摩托车上乱飞、不带头盔、不守交通规则的那种飙车。

　　我有点害怕，又有点向往，骨头里的叛逆在隐隐作祟，但我知道父母肯定不会答应给我买一辆炫酷的摩托车的。
　　而且我偷偷查过，初中生是不可以开摩托的。

　　可是好多同学都开过。

　　大概是看出我的心思，班里有几个调皮的学生邀请我周末去试他们的摩托车，还说要教我。

　　我自然很高兴，立马应了约。

　　但悲催的是，我第一次摸摩托车，控制不好方向，把人家的水管给撞爆了。

　　所有同学落荒而逃，留我独自被那个被撞爆水管的房主痛骂。

　　很快，爸妈也来了，摁着我的脑袋给房主致歉。
　　我们兵分两路，妈妈带我去找那位同学赔摩托车的修理费，爸爸留下来给那位房主修水管。

　　第一个报应就是这时候来的。

　　回家的路上，妈妈接到房主支支吾吾的电话，说爸爸爬梯子摔下来，后脑勺着地，当场没了。

　　·

　　高中时，我被妈妈带回村镇。
　　我是高三转学来的，认识的人很少，安安静静读书毕业，选了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学校。

　　这样混一辈子也挺好的。
　　失去了爸爸，我不想再失去妈妈和奶奶，索性找了个村镇小医院当护士，这样就可以陪家人。

　　可妈妈不这么想，总是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说我不长进，如果能考个公务员就好了，或者考个正编也好。

　　哪有这么容易！她也不看看我学历是啥！

　　不过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
　　可是，护士挺好的啊，村镇医院里的男护士很少，我能做很多活，为什么妈妈还不满意。

　　好吧，考吧，努力考……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我骗骗她不就好了吗？

　　这很简单。
　　我们科室有其他女生在考研，恰好也是护士专业，我只要拍她桌上的草稿和学习资料，糊掉名字，妈妈就会以为我在努力学习。

　　可我把学习资料的照片发过去，妈妈却很久没回消息。

　　我忐忑地等了很久，也没敢问，忽然发现我遗漏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字迹。
　　还有不小心入境的、角落那只粉色的凯蒂猫钢笔。

　　·

　　第二个报应来了。

　　忐忑地回到家，我发现奶奶表情悲伤，用力压抑着什么似的，忙问怎么回事。

　　奶奶告诉我，妈妈在买鸡的路上出了严重的车祸。

　　·

　　什么都没了。

　　奶奶受了刺激，在葬礼上跟妈妈一起去了，我靠妈妈出事的那笔赔偿金消沉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凭什么是我。
　　我要报复命运，我决定要随机害死一个人。

　　·

　　这个想法冒出好几天，但一直没有勇气实施，我在街上闲逛，寻找机会，发现有哪里变得不对劲。

　　我家门口总是有个阿姨骑着单车路过。

　　很巧合，我大前天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出门的，她恰好骑着单车路过。
　　我前天是睡到中午出门的，她恰好骑着单车路过。
　　我昨天是早上十点左右出门吃的“早午餐”，她恰好骑着单车路过。

　　我的世界鬼打墙了？

　　今天不能再遇见了吧？

　　我抬头看了眼时间，接近下午两点，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早餐午餐都没吃，现在我真的得出门找东西吃了。
　　今天不可能又遇到她吧？

　　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门外又是那辆旧单车路过。

　　我心里发毛。难道，她是这个世界的“NPC”？

　　中年阿姨笑得灿烂，停在我家门口。
　　“哎，小伙子，你也迷路了吗？”

　　“啊？”
　　我迷茫地眨眼，她是不是话里有话？怎么知道我最近很迷茫的？

　　“走啊，上车！”
　　几次鬼打墙后，我们终于开始对话之后，阿姨豪迈地指了指后座，“我载你去！”

　　“去、去哪？”我没跟上她的思路。

　　“去镇尾的咖啡馆呀。”
　　阿姨说，“你不去吗？今天好多人，新开的咖啡馆装修得好漂亮。”

　　“……”
　　去不去？

　　·

　　我稀里糊涂地被阿姨载去了镇尾的咖啡馆。

　　村镇虽然旧了一点，但好在村民之间都非常热情，我们互不相识，阿姨却愿意载我过来，她真是太好人了。

　　下车后，我感激地对阿姨说，“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不用不用。”
　　阿姨连忙摇头，“我还有事要做呢。”

　　说完，她把单车往旁边撒手一丢，直接推门而入，那辆单车孤零零的砰的一下倒在地上。

　　我犹豫地跟着阿姨进入咖啡馆。

　　这里的装修有点像南洋那边的风格，潮湿又热烈的夏日风，浓烈的墨绿和鲜艳的血红，还有许多细长的金线条作装饰。

　　有个穿戴花俏的可爱女孩在噼里啪啦打字，桌上摆着塔罗牌的一对朋友煞有其事般严肃地聊天，一对情侣看完价格后就离开了咖啡馆，二楼的女人手持相机在不断找角度。

　　也没有好多人……

　　就她了吧，美甲妹，一看就不像好人，那么恶毒的表情怎么扭出来的。

　　我可没忘自己出行的目的，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不到一会儿，骑单车阿姨扛着一把纸箱从吧台出来，兴高采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专门载我出门的？

　　我疑惑地目送单车阿姨，她一手控制车把，一手用胳膊夹着纸箱，骑着单车扬长而去。

　　这时候，服务员递上菜单，笑容满面过来。
　　“不好意思，这张桌子还没有贴菜单二维码，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我回神，指着那位骑单车阿姨的背影，“你们老板跟她认识吗？直接进来抢箱子啊？”

　　“啊？不是不是！”
　　服务员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阿姨之前……精神不太好，我们老板要求多照顾她，有纸箱就送给她。”

　　有八卦！
　　我立马来了精神，摆出惊讶又同情的表情，“怎么会？她精神可好了，刚刚还载我过来呢，很热心肠。”

　　“她跟老板认识。”
　　服务员下巴朝外一扬，“阿姨原本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工作上意外去世，二儿子重病去逝，三儿子背负AB贷，想不开去世，老阿姨就疯了。”

　　“……”
　　我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大受震撼。

　　怎么会有人比我还倒霉？

　　服务员继续道。
　　“几年前，阿姨发病的时候，就会到处敲门找儿子……不过，多亏了咱村好人多，大家都照顾她，现在阿姨好转很多，但还是喜欢每天骑着单车溜达。”

　　“天呐！她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笑容还这么爽朗阳光……”
　　我不禁眼眶发酸。

　　服务员见状，把菜单放下，贴心地把邻边空桌的纸巾拿过来，放在我面前。
　　“我去吧台忙了，有需要您就叫我。”

　　我立即道，“呃，给我一杯冰美式。”

　　“好的，稍等。”
　　服务员立即收起菜单离开。

　　我揉着眉心叹气。
　　跟阿姨相比，我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要不……算了吧，从今天起，我开始当个好人。

　　饮料很快端上来，我喝完，冰里只剩冰块。下意识打开手机，我看到只剩四位数的余额，心里发愁。

　　赔偿金就快花完了，我要回去上班吗？
　　可是我已经离职了这么久，还能当护士吗？我能做个好护士吗？

　　当初被我偷拍学习资料的同期女护士，现在已经考上了公立医院，而我还在城镇医院里苟且……不，我连医院都还没进。

　　自从母亲和奶奶离世，我就一直消沉。

　　可恶！
　　消沉的心态花磨了我太多的时间，到底要怎么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我焦虑地捏嘴皮子，发现有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在吧台旁边坐下。

　　不知为什么，公文包男人有点吸引我，他侧坐着，眼神很奇怪，让我感觉他不是个好人。

　　难道我消沉太久，眼睛出问题，看谁都觉得不像好人？
　　看美甲妹觉得她心肠恶毒，看公文包男人觉得他鬼鬼祟祟。

　　公文包男人眼神混沌，坐下后保持沉默。我很快留意到，服务员跟他搭话两次，他都没有开口，于是吧台服务员们的眼神渐渐奇怪，带着警惕，远离公文包男人。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连服务员都觉得他有问题。

　　目光不自觉被他的公文包吸引。

　　那个包看上去质感很好，可是他的衣服却有点破烂。

　　我喉咙有点发痒。
　　他包里有多少现金？他精神正常吗？公文包是他的吗？

　　——不！
　　我忍不住搓搓太阳穴。

　　怎么这么敢想？不至于穷到去偷东西吧！我有手有脚，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我端起杯子想把饮料一饮而尽，才发现杯子里只剩冰块，融化的冰水刺激的我喉咙一凉，忍不住轻咳两声。

　　这下脑袋里冷静了一些。

　　回去吧，好好生活，当个好人。

　　我想用行动催促自己离开，不去看那个低调又华丽的公文包，可起身时，忍不住再次瞄向公文包。

　　里面有多少钱……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哐当一声被重重撞开，有个全身肌肉的魁梧男人面色黢黑地闯了进来。
　　他犀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在公文包男人的身上。

　　这人我认识，妈妈和奶奶经常在他的摊位买猪肉。

　　所有人都被撞门声吓了一跳，齐齐看过来，公文包男人慢一拍，缓缓抬起眼皮。

　　“就你也敢觊觎我老婆？找死！”
　　猪肉佬冷笑一声，上前揪起公文包男人，背摔把他砸在地上。

　　几十公斤重的男人被砸出沉闷的巨响，他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手里的包散开，金属扣咔地打开，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蝴蝶刀，敌敌畏，有宠物粮骚味的好几个袋子被摔破了口，粮食撒了满地。

　　美甲妹率先尖叫起来，举起了手机，咔嚓咔嚓拍起来，兴奋得双眼冒绿光。
　　“看！他有猫粮，还有敌敌畏，他毒杀宠物！”

　　二楼也响起了快门声。

　　这些人是变态吗？没人报警吗？公文包都快要被打死了！

　　猪肉佬非常彪悍，拳拳到肉，两拳下去就有沾血的牙飞了出来，掉在我脚边。
　　见状他还不收手，公文包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手忙脚乱地躲拳头。

　　我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咖啡馆。

　　这果然是我的宿命！
　　一想做坏事，立马就会有现世报应验！

　　跑到咖啡馆外，我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啊！”
　　荒芜的高速公路回荡着我凄厉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