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咖啡馆》琥珀潜渊

4、以正义为名 有个一箭双

　　不能再拖了，我一定要快点落实计划。
　　我的计划是谋杀旧友的丈夫。

　　我恐怖？不，恐怖的是他，那个屠夫。
　　那个男的坐过牢！

　　我做的是正义的事！

　　·

　　今天，镇尾新开的一家咖啡馆试营业。

　　这栋骑楼的前主人我认识，我的高中同学曾住这，高中三年，我经常骑到他家门口，去叫他起床，一起上学。

　　如今他在国外有很好的工作，带着全家离开，老旧的骑楼租给了同村人做生意，也让我们这些念旧的人有一点念想。

　　闲着也是闲着，开业这天，我来到咖啡馆，意外发现另一个同班同学。

　　这妹子很内向，但在我们班小有名气，她爷爷经常给村里老人勘测风水、算墓葬位置，而且她无意说出口的话，经常会变成现实。

　　比如随口猜测老师会不会随堂测试，会不会突击检查大家的书包掏手机、数学大题的范围可能是什么、英语作文的主题可能是什么……但是她本人很讨厌被称为“神婆”。

　　小神婆怎么在这？

　　我本想上去打招呼，想到她害羞的性格，便转头走去另一个角落，随便点了一杯咖啡坐下。大概她也是怀旧过来玩的？

　　真好，连楼梯都保持着原样，旋转楼梯和扶手的镂空鸢尾花，让我想到每次叫班长上学，我们侧身坐在扶手楼梯滑下来的样子。

　　咖啡见底，我本想起身离开，抬头发现小神婆面色焦虑，时不时看墙上的钟表，还经常摸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有事？

　　我直觉不对劲，还没直起身，又坐了回去，骨子里的“侦探直觉”在发作。

　　说来惭愧，我是自封侦探，喜欢从蛛丝马迹来揣测别人在做什么、将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点小爱好。

　　小神婆越来越焦虑，摸出塔罗牌，不知道问了什么，嘴皮子摩擦几下喃喃自语，然后抽了两次牌。

　　没过多久，更让我意外的人出现了，她风风火火跑到小神婆面前坐下。
　　那是跟我绝交很久的班花。

　　我像是踩到电线一样立马低下头，把帽子压低，生怕她发现我。

　　好尴尬，我们从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还约定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结果高考之后，我们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其实我早就消气了，只是不知道班花原谅我了没有。

　　她好憔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丑过，原来美人被磋磨也会变成普通人啊。

　　我压紧帽子，偷偷换了个座位，靠近她们俩。

　　原来班花是找小神婆算命的？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嗯？
　　班花想自杀？

　　我抬头看去，小神婆同样被吓得不轻，脸色都变了，怔怔看着班花，没发现斜对面的我。

　　于是我偷偷把凳子往后挪，整个人往靠背躺下去。

　　原来是因为那个臭屠夫……
　　嗯，那是我和班花绝交的起点，他确实该死。

　　这种事，交给正义的侦探就好了。

　　我坐立难安，立马付了钱，起身离开咖啡馆，满脑子都是面容憔悴的班花。

　　·

　　其实我早就知道屠夫有问题，而且得知班花被媒婆牵线给那个人之后，我还特意告诉班花，千万别回来结婚。

　　可班花像是魔怔了，犹犹豫豫点头，仿佛真的听进了我的话，转头就辞了城市的工作，回这个破地方，答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火速跟那个屠夫结婚。

　　像是在报复我似的，每次给她的建议，她都不听。
　　于是我跟她单方面绝交了。

　　之所以知道屠夫有问题，是因为我的工作的特殊性。

　　那已经是在一年？或许是两年前。

　　当时我在机场上班，对这张脸记忆深刻，也记得屠夫的名字，因为在他值机的时候，我一刷他的证件，电脑立马弹出了警告。

　　这是我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亲手刷到高级警告罪犯，我大脑立即当机，又看不懂满屏幕的英文，另一只手摸到桌子底下狂摁报警键，装作电脑有问题，反复刷他的证件。

　　“您的证件有点消磁了啊？”
　　我抬头，发现这男的额角有道不规则圆形的疤。

　　“消磁？”男人重复了一遍。

　　“嗯，不要靠近磁铁，会变得不灵敏，稍等一下，我再试试。”
　　我装作特别专业的样子，微微皱眉，认真刷卡，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有多慌。

　　组长很快飞奔过来救我，唰地一下跳进我的办公位，皱眉看着我的界面。我抓住组长的手，立马脱口而出提醒他。
　　“是不是消磁了？还是我这边电脑比较慢？”

　　“是这样的，电脑经常死机，你等一下，越着急他反应越慢。”

　　他十根手指飞速敲击，我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他就了然地噢了一声，飞速拉出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限高委婉拒掉，便衣已在楼下。”

　　删掉备忘录，组长立即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把证件还给他。
　　“先生，您的身份无法坐飞机坐高铁哦，只能换其他的交通方式了。”

　　男人一脸诧异，“不能坐飞机高铁？为什么？”

　　组长模模糊糊道，“您是限制高消费。”

　　他这才反应过来，噢噢两声离开了。

　　我和组长同时松了口气，默契的视线交流后，他离开我的工位，我立马为下一位乘客值机。

　　但我脑海里仍是那张假装诧异的脸——他的眼神阴狠。
　　脑海里不自觉重复那张身份证上的名字，证件上的脸显得比较年轻，不规则的圆疤没那么显眼。

　　下班后，我和组长坐同一辆公车，闲聊时提起今天被我拒掉的那位乘客。

　　“你该好好学英语了，不然我怎么提你？”

　　我羞愧的挠挠头。

　　组长又说，“他跟你还是老乡呢，你不是一直留在村子里嘛，认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
　　我立马否认，“村镇这么多人呢，我怎么可能谁都认识。不过，他跟我同村？”

　　“是啊，我瞄到他证件上是Z市X县，而且证件日期还是昨天发的。”
　　组长说完，他愣了一下，我们沉默地在公车上摇摇晃晃回家。

　　昨天发的证件，今天就要飞走，限高，红色英文警告。
　　今天来值机的男人好可疑。

　　组长跟派出所的人相熟，过了几天，他很快带来另一条消息：那个可疑的男人，从前在C镇犯了事，坐牢十年，前个月才出狱。

　　十年！到底犯了什么罪，才会蹲十年？
　　难道，他其实是个杀人犯？

　　·

　　村镇的机场被废弃后，我没再继续做值机员，反而在村里找了一家教育机构当老师，组长去其他地方高升，我们没再联系。

　　安静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村中心的农民市场悄然多出一个摊位。

　　我很少去农民市场买菜，实在受不了那里的鱼腥味。直到某次路过，我一时兴起，进入农民市场，发现一家从前没见过的猪肉摊。

　　我来到摊位，头也不抬地扫码，“要半斤瘦肉打碎，打两次。”

　　“七块。”
　　猪肉佬低头，手起刀落十分利索。

　　“转过去了。”
　　我亮出手机屏幕，一抬头，心头震惊，后背发凉。

　　额角那个不规则圆疤！是他！那个可疑的值机男！

　　这么危险的人，来我们这种偏僻村镇做什么？

　　久远的记忆不断涌现，对了，他的最新身份证上确实是“来自”我们村。

　　怎么办？要报警吗？
　　可我不能泄露乘客的信息，而且都这么久了……

　　走神间，一道清亮甜美的声音吸引我的注意。
　　“怎么没带饭？”

　　“忘记了。”
　　眼神凶狠的猪肉佬居然露出腼腆的笑容，立马抬头。

　　“给你带过来，今天吃焖豆角和咸蛋黄叉烧肉。”
　　那女人放下袋子，一转身，和惊愕的我对上视线。

　　“……好久不见。”我尴尬地说，“早就听说你结婚了。”

　　班花假装忘记了当时的争吵，笑着说，“是啊，当时婚礼办得太仓促，忘记给你发请帖，别见怪。”

　　“不会，我们是老同学了，我赶着做饭，回见啊。”
　　我提着碎猪肉走了，还能听见他们隐隐约约的交流。

　　“那男的是谁？”
　　“女的啊，你听不出来吗？她是我高中的好朋友，就是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结果我没考上的那个朋友。”
　　“哦，好像听你说过……”

　　虽然跟班花闹得不愉快，但我经常从共同好友中打听班花的生活。

　　这个狡猾的男人，一辆漂亮的自行车，一把香喷喷的鲜花，一条亮闪闪的黄金项链，就把班花收买了。

　　听说她放弃好工作回来闪婚的时候，我还冲到班花面前跟她吵过架，没想到，转头就在她老公的摊位上碰见了，心里又尴尬又酸涩。

　　班花本来可以拥有很好的人生，浪费了一次选择大学的机会，又浪费了一次好工作的机会。

　　·

　　但现在不是感叹“当年如果怎么样”的时候，不能让她的后半辈子浪费在一个屠夫身上。

　　自从那次在摊位上碰见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像个偷窥狂，暗中窥视她的生活。

　　猪肉佬好几次差点发现我，好在有性别的保护，他没有怀疑老婆出轨，只觉得我是个性格阴郁有跟踪癖的怪女人，很防备我。

　　那段时间，我一边窥视班花的生活，一边装作漫无目的在村镇晃悠的样子。

　　·

　　咖啡馆外就是高速公路，要走十五分钟，才能进入村子，付了钱离开后，我心神不定，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做。

　　刚刚咖啡馆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神婆没发现我吧？

　　除了打字啪啪响的美甲少女，二楼摆弄相机的那位记者小姐……
　　说起来，那位在门口踟蹰犹豫的公文包男人，好像经常见到。

　　猪肉摊偶遇之后，我在村里闲逛，有时候能碰见公文包男人喂养流浪猫。

　　他的行为很可疑，我总觉得他像是毒杀流浪猫的坏人，几次盯着他喂流浪猫，但我一盯他，公文包男人就不喂猫了，转头离开。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眼神总是混沌无光的。

　　啧，想他做什么？现在应该想想怎么拯救班花。
　　这是一个合格侦探该做的正义之事。

　　再经过一段路口，就能回到熟悉的街道。
　　我一拐弯整个人愣住。

　　猪肉佬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拉黑，“死变态，你又跟着我老婆做什么？”

　　猪肉佬本就长得凶恶，一拉下脸，加上额角的不规则圆疤，整个人显得更加恐怖。

　　我盯着他，喉咙发紧，忽然灵光一闪，有个一箭双雕的计划浮现于脑海，于是脱口而出。
　　“我是为她好。”

　　猪肉佬捏紧了拳头，我听到骨头摩擦的咔咔声。
　　“为她好，你跟踪她？”

　　“本来我不想说的，她胆子小。”
　　我听到骨头咔咔声，紧张得咽口水，“我发现村里一个毒杀流浪猫的奇怪男人！”

　　猪肉佬眉头一皱。
　　“这跟你跟踪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我跟踪的，其实是那个毒杀流浪猫的公文包男人！”
　　我叹了口气，假装语重心长，“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我才发现，那个公文包男人，假装毒杀流浪猫，其实在偷偷跟踪你老婆！”

　　猪肉佬大吃一惊。

　　“我跟着公文包男人，所以我们的行踪路线重叠，看上去，像是我在跟踪你们俩口子。”

　　我假装心急的样子，“他很能藏，我一直没有证据，所以没敢告诉你们，而且不用我说，你了解你老婆，她胆子很小……”

　　猪肉佬脸色不定，看起来已经打消了对我的怀疑，他有另外迁怒的对象。

　　我再接再厉。
　　“可是，刚刚我去村尾的那家咖啡馆凑热闹……就是今天新开打六折的那家咖啡馆，我发现，公文包男人在里面，我朋友……呃，你老婆也跟我们的高中同学在里面喝咖啡！他已经跟到咖啡馆去了！”

　　猪肉佬怒不可遏，像只被激怒的老牛，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

　　我心惊胆战地跑了起来。
　　如果他是个没有理智的粗暴男人，那么我的计划有八成的几率成功！

　　收拾行李！立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