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暮2》作家夏至未至

8、找房 找房子这事

　　找房子这事顾欢本打算自己搞定，但她低估了陈良的执行力。

　　她人还没回去，陈良已经把附近三个小区跑了个遍，做了张Excel表发过来，列了租金、面积、朝向、离地铁站距离、楼下有没有便利店和早餐铺。顾欢打开一看，行行列列规规矩矩，连每个小区晚上吵不吵他都备注了——“晚上八点去蹲了半小时，A小区靠马路的楼有渣土车经过，B小区隔音好但隔壁单元养了条哈士奇，见人就嚎，C小区最安静，楼下有家包子铺，早上六点开门”。

　　顾欢看完回了一句：“你晚上不加班？”

　　陈良回：“下班顺路。”

　　“顺什么路，你公司在城东，这几个小区在城西。”

　　“我下班先坐地铁过去看完再回来，也就多一个小时。”

　　顾欢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本来想说“你别这么折腾”，但上回说这个话被陈良一句“我乐意”怼回来过，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你把C小区的链接发我，我先看看照片。”

　　陈良发过来一串链接，顾欢点开翻了翻，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关键是离陈良住的地方就隔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她给陈良发消息：“这套还行。你约个时间，我周末回去看。”

　　“约好了。周六上午十点。”

　　“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怕你反悔。”

　　顾欢哭笑不得。周六上午她起了个大早赶高铁回去，陈良在车站接上她就直奔C小区。中介是个小伙子，嘴甜话密，一口一个“姐”叫着，领着他们上楼开门。房子在五楼，没电梯，但楼道干净，墙是新刷的。进门一看，客厅朝南，阳光铺了半屋子，厨房小是小了点，但灶台冰箱都有。

　　顾欢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窗户看了看楼下。包子铺的招牌就在斜对面，隔着一条小马路。她又进卧室看了看，衣柜够大，床也够宽，窗户外面有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

　　“怎么样？”陈良凑过来问。

　　“还行。就是没电梯，搬东西麻烦。”

　　“我搬。你别管。”

　　中介在旁边插嘴：“这小区住着舒服，安静，邻居都是老住户，不闹腾。”

　　顾欢瞥了陈良一眼：“你是不是跟中介串通过了？”

　　陈良举手发誓：“没有。他就这么卖房子的。”

　　顾欢又转了一圈，问了水电暖气物业费，中介一一答了。她心里盘算了一下预算，觉得能接受，就跟中介说考虑考虑。出了门陈良问她：“考虑什么？哪儿不满意？”

　　“没不满意。就是觉得搬过来之后上班远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公司下季度要搬吗？搬完了离这边就三站地铁。”

　　顾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公司要搬？”

　　“你上回跟同事打电话我在旁边听见了。你说新办公楼离这边挺近的。”

　　顾欢回想了一下，那通电话是在陈良面前打的，她当时确实提了一嘴公司搬迁的事，但自己都没往心里去。陈良一个外人，愣是记住了，还拿来跟找房子的事一块儿算了。

　　“你记这些倒记得清楚。”她嘟囔了一句。

　　“别的事记不清，跟你有关的就记得牢。”

　　“少来这套。”

　　嘴上这么说，顾欢当天下午就给中介转了定金。陈良在旁边看她操作手机，嘴咧得快到耳根了：“定了？”

　　“定了。下周末搬家。你负责找车、叫师傅，我负责打包。”

　　“得令。”

　　搬家那天陈良叫了俩哥们儿帮忙，一个开货车一个搭把手。顾欢的东西不多，零零碎碎收拾了七八个纸箱，加上那口荞麦枕、几盆绿萝和一辆折叠自行车。陈良的哥们儿搬箱子搬到第三趟的时候跟他咬耳朵：“你媳妇儿东西挺少啊，比我前女友一半都不到。”陈良踹了他一脚：“少废话，搬你的。”

　　顾欢在楼上归置东西，陈良跑上跑下地搬，忙得满头大汗。中午她叫了外卖，四个人在新家的客厅地板上盘腿坐着吃。陈良的哥们儿嘴碎，问顾欢：“嫂子，你跟我良哥咋认识的？他以前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我听说——”

　　“吃你的饭。”陈良夹了块排骨堵他嘴。

　　顾欢笑了一下：“你问他。看他敢不敢说。”

　　陈良嚼着饭含含糊糊：“老同学。好了六年，分了六年，又好了。”

　　哥们儿差点被饭噎着：“六年？你俩可真行。”

　　“可不是。你良哥当年偷人书店里的书被老板逮了，我给他垫了五毛钱赎身。就为这个跟的我。”

　　陈良把筷子往地上一搁：“顾欢你讲不讲道理？那书是我偷的？那是你非要看《故事会》——”

　　“我让你偷了？”

　　“你冲我笑了一下！你一笑我就——”

　　俩哥们儿在旁边笑得直拍地板。陈良自知说漏嘴了，红着耳朵闭了嘴，闷头扒饭。顾欢笑得不行，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他。

　　搬完家收拾到晚上，陈良送走了哥们儿又上来帮她装书架。顾欢坐在地上拆纸箱，翻出一摞旧本子，最上面那本是高中时候的英语练习册，封面用记号笔画了个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陈良是个大笨蛋”。她翻开看了看，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是陈良上课传过来的，上面写着“放学去不去书店”。

　　陈良正蹲着拧螺丝，抬头看见她手里的本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留着呢？”

　　“我东西都留着。本来想扔来着，一直没顾上。”

　　“别扔。留着。”陈良把螺丝刀搁下，翻了翻那摞本子，找出另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扉页指给她看：“你看这页。”

　　顾欢看了一眼，扉页上抄着《小王子》狐狸那段话，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当年的笔迹。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陈良的：“抄得真丑。但是谢了。”

　　“你当时不是说被班主任看见让你叫家长吗？你没撕了？”

　　“撕了还叫留着？”陈良把本子合上，塞回她手里，“收好了。以后咱们搬来搬去的，别丢了。”

　　顾欢把那摞本子码进书架最下面一层，想了想又抽出来，搁到床头柜抽屉里。陈良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接着拧他的螺丝。

　　书架装好之后陈良又帮她挂窗帘、调热水器温度、试网络信号。忙到快十点他才收拾工具准备走。顾欢站在门口送他，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明天还来吗？”她问。

　　“明天你几点起？我来给你装那个晾衣架。”

　　“下午吧。上午我想睡个懒觉。”

　　“行。下午两点。”

　　陈良下楼走了几步，顾欢忽然叫住他：“陈良。”

　　声控灯又亮了。陈良回头仰着脸看她。

　　“我今天翻那个练习册，看见你传的纸条了。”

　　“哪张？我传过可多。”

　　“就那张，问我去不去书店那张。”顾欢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背面你写了句话，用铅笔写的，时间长了有点糊。我拿灯照了照才看清。”

　　陈良站在楼梯上没动：“写的什么？”

　　顾欢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写的‘你笑的时候好看，多笑笑’。”

　　陈良在楼梯上愣了两秒，挠了挠头：“那会儿不会说话。”

　　“现在呢？”

　　“现在也一般。你教教我？”

　　顾欢翻了个白眼：“回家睡觉去。明天见。”

　　“明天见。”陈良挥挥手，下楼走了。

　　顾欢关上门，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把那本练习册拿出来翻到那张纸条，凑到台灯底下又看了一遍。铅笔字确实糊了，但“多笑笑”三个字还能认出来。她对着纸条笑了一下，然后把它夹回本子里，搁回抽屉。

　　掏出手机给陈良发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陈良回：“到了。你早点睡，明天装晾衣架我教你拧螺丝。”

　　“我不会拧？”

　　“你会。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多待会儿。”

　　顾欢盯着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荞麦枕里。新房间有股装修完没多久的味儿，窗户开着一条缝，楼下包子铺的蒸笼味飘上来，混着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她躺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给陈良补发了一句：“明天待久点。我请你吃饭。”

　　陈良回了个狗头，后面跟一句：“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