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暮2》作家夏至未至

6、夜车 顾欢回总部

　　顾欢回总部汇报那天赶上台风过境，高铁晚了一个半小时。她在候车厅给陈良发消息让他别出门，陈良回“知道了”，过了二十分钟又发来一张照片，是车站便利店的货架，配文：“红豆糕卖完了，我买了盒绿豆糕，行吗？”

　　顾欢回：“行。你别在站里干等，找个地方坐着。”

　　陈良发了个“OK”的表情包。顾欢没再管他，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这几天连轴转实在扛不住，一闭眼就睡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广播正喊她那趟车检票，她拎着箱子一路小跑，上了车才看见陈良四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我到车站了。外面雨挺大，你下车别急着出来，我把伞带上了。”

　　顾欢看了看窗外，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远处站台的灯都糊成了一团。她回了个“马上到”，把手机塞兜里，靠着车窗看雨。列车进站的时候减速，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接人的，她一眼就看见陈良了，撑着把黑伞站在出站口最前面，裤腿湿了半截，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那盒绿豆糕。

　　顾欢拖着箱子出来，陈良迎上去把伞往她头顶一罩，顺手接过箱子拉杆：“冷不冷？车上空调开得低吧？”

　　“还行。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车晚点我就去旁边快餐店坐了会儿，看快到点了才过来。”

　　顾欢瞥了一眼他湿透的鞋帮子，没拆穿他。快餐店在站外头，走过去得淋雨，他这鞋一看就是在站台上站了半天。她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往自己那边打点，肩膀都湿了。”

　　“我没事。你别淋着就行。”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往停车场走，风把雨吹得斜着刮过来，陈良把伞歪向她那边，自己半个身子在外头。顾欢走了一段，伸手把伞把子从他手里抽过来，举正了，往两人中间一横：“一人一半。”

　　陈良低头看了看她举伞的姿势，笑了一下：“行。听你的。”

　　上了车顾欢拆开绿豆糕吃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陈良。陈良接过去塞嘴里，发动车子往她住处开。雨大路滑，他开得比平时慢，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磨蹭了一个小时。顾欢靠在副驾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汇报的事，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脑袋往车窗那边歪过去。

　　陈良把暖风调高了一档，顺手把她座椅靠背往后放了一点。顾欢迷迷糊糊感觉车停了，睁眼一看已经到楼下了，雨小了些，陈良正从后备箱拿伞。

　　“到了？你怎么不叫我。”

　　“刚到。看你睡得挺沉，多停了一会儿。”

　　顾欢坐直了揉揉脸，陈良绕过来给她开门。她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站了一步才稳住。陈良把箱子从后备箱拎出来，又把绿豆糕袋子挂她手腕上：“上去吧。早点睡。”

　　“你呢？”

　　“我回啊。明天还上班。”

　　顾欢站在楼道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头还在飘的雨丝：“你上来坐会儿吧。喝口热水再走。”

　　陈良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客气话。顾欢已经转身往楼里走了：“快点，箱子你拎上来。”

　　进了门顾欢烧水沏茶，陈良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她这间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东西不多，茶几上摞着几本没拆封的书，电视柜旁边立着个行李箱，看样子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吃晚饭了吗？”顾欢从厨房探头问。

　　“车上啃了个面包。”

　　“那叫吃饭？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麻烦——”

　　“坐着。”

　　陈良就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坐沙发上等。顾欢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挂面，又找到半根蔫了的黄瓜，凑合做了两碗汤面。端出来的时候陈良已经把她茶几上的书码整齐了，垃圾袋也系好搁门口。

　　“你到我这儿就干活是吧？”

　　“手闲着难受。”

　　顾欢把面搁他面前，两人面对面呼噜呼噜吃面。外头雨又下大了，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啪响。陈良吃了两口面，忽然说：“你屋里缺个东西。”

　　“缺什么？”

　　“烧水壶。你那个是老式的，得守着火，不方便。我给你买个自动断电的。”

　　“用不着，我又不是天天喝热水。”

　　“那也得备着。冬天你肯定犯懒，到时候连热水都懒得烧。”

　　顾欢没跟他争这个，低头吃面。吃完陈良抢着洗碗，顾欢没拦他。她坐沙发上翻手机，看见林茜在群里发了个截图，是陈良昨天在朋友圈发的动态，配图是高铁票和酒店房卡，配文就一行字：“周末出差。”底下赵秀兰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注意安全”。林茜在群里问顾欢：“你妈都给他点赞了？这什么进度？”

　　顾欢回：“进度就是我妈现在问他比问我多。”

　　林茜发了一串哈哈哈，说：“那你俩啥时候办事啊？我好提前攒份子钱。”

　　顾欢回了个“滚”。刚发出去陈良从厨房出来了，手擦得干干净净，往沙发扶手上一坐：“碗洗了，灶台擦了，垃圾我顺路带下去。那我走了。”

　　顾欢抬头看他：“雨这么大，你等会儿再走。”

　　“没事，车里有伞。”

　　“我说等会儿再走。”

　　陈良看了她两秒，坐回去了。顾欢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拉沙发。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顾欢找了个综艺放，里头嘉宾正玩游戏笑成一团。陈良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一点。今早起得早。”

　　“那你眯一会儿。雨小了我叫你。”

　　陈良犹豫了一下，往沙发靠背上歪过去，闭上了眼。顾欢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两格，从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搭在他身上。陈良睁开一只眼：“我不冷。”

　　“闭嘴。睡你的。”

　　陈良就真的闭眼睡了。呼吸慢慢匀下来，肩膀也松了。顾欢坐在旁边看他睡，这人睡着了倒是老实，不磨牙不打呼噜，就是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琢磨什么事。她伸手把他眉间那点褶子抹了抹，陈良没醒，往她这边歪了歪，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顾欢僵了一下，没躲。她低头看了看他头顶的发旋，有两根白头发冒出来了，估计是这段时间来回折腾熬的。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头的后脖颈。

　　雨声慢慢小了。顾欢靠着沙发数了一会儿陈良的呼吸，自己也犯困了。她没硬撑，把脑袋歪在他头顶上，两个人就这么歪七扭八地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醒了一回，电视还开着，放的是重播的购物节目。她摸到遥控器关掉，推了推陈良：“哎，醒醒。雨停了，你该回去了。”

　　陈良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脸看了看表：“一点多了？”

　　“嗯。别回去了，太晚了。你睡沙发。”

　　陈良清醒了半截：“那你呢？”

　　“我睡床啊。你还想跟我抢床？”

　　“不是——你让我睡沙发，邻居看见了怎么说？”

　　“大半夜的谁看你。赶紧睡，明早你还上班呢。”

　　陈良在沙发上重新躺下来，顾欢把灯关了，只留了厨房那盏小夜灯亮着。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了停，说了句：“陈良，下回汇报不用来接了。太折腾。”

　　黑暗中陈良闷闷地应了一声：“再说吧。”

　　“再说就是还来。”

　　“你管我呢。我乐意。”

　　顾欢没再说什么，关上了卧室门。躺在床上抱着那个从家里带过来的荞麦枕，外头客厅里传来陈良翻身的窸窣声。她翻了个身对着门的方向，看了会儿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线光，忽然想，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