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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震怒(捉虫) ...


  •   “说吧,永璋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三人在切脉之初丕变的脸色以及林暄回话时闪烁的眼神都没能瞒过博梓宁,这让他想起以前和一爱好侦探小说的哥们儿提起永璋的死时,那家伙不阴不阳的嘴脸和神棍般的一句话,“还指不定怎么死的呢。”当年他还不以为然,现在却觉得一语中的。

      “回皇上,三阿哥这是忧思于心、积郁成疾,再兼之这些年没好好调理身子,是以急症入髓。”

      “林暄,抬头看着朕。”

      博梓宁的声音很轻,却让林暄打了个激灵,战战兢兢的抬头,看到皇帝轻轻勾起嘴角,似在微笑,只是那笑意,实在未在眼底晕开,反而染上浓浓的森然,本该是如沐春风的笑脸现在却泛着入骨的寒凉。

      “你年纪轻轻却已任太医院院使多年,除了医术高明外,定然人也笨不到哪去。什么时候该实话实说,什么时候可以浑水摸鱼,想来你是比朕清楚的。”

      “臣、臣惶恐……”林暄等三人此时冷汗直流,怕是已然打湿了里衣。

      “别惶恐,接着说。”嘴角再勾起几分。

      “虽说多年调理不当,却也不至于几日间身子便坏成如此,臣等在请脉时发现三阿哥脉象弦弱缓细不定,且成双相,细数而无力,此乃中毒之兆。”

      “证据。”博梓宁的声音再轻几分,室内的温度再降几度。

      一旁静立伺候的高无庸和小路子在心里大喊“完了完了”,看这架势,万岁爷是真的动了怒气的。最近这些日子,他们发现皇上生气时不再是大动肝火,逮谁骂谁,而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只留下骇人的笑容,越气,笑的越灿烂,语气也越轻。他们根本就无法想象皇上真正龙颜大怒时会什么样的情况。

      “好在昨日三阿哥原来那剂药的药渣还没扔,臣等在里面找到了不少朱砂,这是之前太医院给的方子里没有的一味药。”

      “朱砂是和别的药犯冲了,还是吃多了会中毒?”博梓宁觉得怒火噌噌往上蹿,手要紧紧地攥住永璋被子的一角才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

      脸上虽带着笑容,可周围却如同进入寒冬一般,永璋知道博梓宁被气得不轻。刚听到自己是中毒时,他也震惊、也愤怒,可转念一想也就了然了。就算自己不受待见又能如何,既然生在皇宫中,就要有成为波诡云橘、尔虞我诈斗争下牺牲品的觉悟。想来,自己的存在必然是碍着谁的路了。看着那握紧的拳头,泛白的关节,永璋伸手轻轻覆住那只手。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博梓宁转头,永璋正满眼担心的看着他。眼中的冷意瞬间消融,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在心里冷哼:“弘历,被你斥为不孝的儿子正关心你呢,真不知道你若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上,朱砂本就有轻微毒性,只是平日入药,其他药材会将其毒性抵掉。然若过量服食,朱砂积于体内不易消殆,日久了,与砒霜造成的影响无异。”林暄一口气说完便不敢再出声,房间里静得可怕。

      高无庸偷偷看了一眼博梓宁的神色,直接吓到腿软。皇上笑得是越发轻柔了,可眼睛里却满是阴霾,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许久,在所有人都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冷凝到让人窒息的时候,博梓宁“啪”的一下重重拍在床边,吓得永璋一激灵,高无庸和小路子则“扑腾”一声直接跪下。

      “来人,把三阿哥府里那些奴才都带到院子里去,朕倒要看看哪个胆子这么大。”刻板的语气,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博梓宁觉得,他还没生过这么大的气。就算再是医药白痴,也知道永璋的病是人为造成的,累积的砒霜效果,不就是慢性砷中毒吗?一个被厌弃的皇子,他到底碍着谁了,居然有人欲除之而后快,这是在皇帝眼皮底下红果果的谋杀!

      “永璋,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阿玛来处理,小路子,你留下来伺候。你们,”扫了一眼高无庸和林暄等人,“跟朕出来。”

      “皇阿玛,请保重龙体,为儿臣气着了身子不值得。”

      “放心,阿玛不生气。好好歇着,阿玛去去就回。”按住正欲起身的永璋,轻轻拍拍他的肩,博梓宁要去会会这些敢弑主的牛鬼蛇神。既然他们舍得死,他自然也舍得埋。早就知道来到这里终是要开杀戒,却不想是要拿这些人开刀。

      不生气吗?若是真的不生气,刚刚这一下子,拍得未免重了些,永璋盯着博梓宁离开的背影,有点言语不能,他一点都不像自己记忆中的皇阿玛,不过看到那人为自己的事情动怒,心情还是很好的。

      “三爷,您还是再躺躺吧,不然一会儿皇上回来,怕是会不高兴的。”见永璋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小路子细声细语的劝到。他自小入宫,又得高无庸的青眼历练了几年,要是看不出三阿哥要得宠了,那就是他傻。

      ———————————————————————————

      博梓宁出来的时候,永璋府上的那十来个奴才已经规规矩矩的分成三排跪在院中,这让他十分感慨,御前侍卫办事的效率真高,质量也很有保证。
      坐在侍卫们早就置备好的椅子上,对一旁的高无庸低声吩咐两句,见老公公带了两个人麻利地离开,博梓宁才心满意足的在暖阳中缓一缓自己那一蹦一蹦的头疼。

      皇帝不说话,自然没人敢支毛。那些永璋府上的下人虽然不敢抬头,却各有盘算。与刚刚将他们押来的侍卫们的严肃相比,皇帝现在的状况显然是云淡风轻的,这让他们摸不透究竟出了什么事。因此,即便是心中忐忑,却还没有大难临头的自觉。

      约么半盏茶的时间后,高无庸顶着满头大汗回来了,他旁边两个侍卫手中提着的,却是十来个药包。此时,博梓宁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一样,冷笑着一一扫过跪着的人。

      “这么多年你们照顾永璋辛苦了,算起来,朕该好好谢谢你们。在这府里待久了,怕是你们自己也过了不少病气。朕特意让人抓了和三阿哥一样的药,赏你们一人一副,去去病气。”

      此话一出口,跪着的十来个人顿时明白,他们在三阿哥药里加料的事情败露了,像被判了斩立决的犯人一般,他们再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这种东西了,瞬间鼻涕眼泪的哀嚎起来,什么“皇上饶命”,什么“奴才冤枉”,什么“万岁开恩”全都有。

      “本来,朕是没想把你们怎么样,不过看这个情况,见者有份,你们都有掺和这事,不错嘛,嗯?”

      集体求饶这种情况是博梓宁始料未及的。如此狗血的“请君入瓮”唱的竟然这么精彩。他本以为,撑死了也就能揪出一两个人,却不想原来永璋府上的这些奴才,没一个是好饼。若是真的没参与其中,谁会知道永璋的药是有毒的,谁会因为赐一副药就像要摘了他们脑袋似的?很好,很好!和着是全府的奴才联合起来非要要了一个皇子的命不可。

      “说!谁给你们的狗胆!”

      “皇、皇上,奴才们知、知罪,求皇上开恩饶了奴才们吧!”

      “不说是么?没关系,朕也懒得再和你们废话。马达江海,把这些人押去刑部,让刑部的人看着办吧。”

      “刑部”两个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十分有威胁的。在人们眼中,那绝对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更何况“谋害皇嗣”本就是重罪,除了自己要受极刑外,更会牵连九族。于是,这些人中终是有开口的了。

      “启禀皇上,奴才们都是受了张三石的胁迫,才不得不做的,奴才们的家小,可都在他手上啊!皇上饶了奴才们吧!”几个还有些胆子的一起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张三石。

      博梓宁顺着他们手指的地方一看,却不就是昨天那个门房么?

      “说吧,又是谁给你的胆子?”他可不相信,就这么一个家伙,能自发的干出谋害皇嗣这种事情来。当然,博梓宁很显然是低估了这个形容猥琐,一脸刁钻的门房。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三石便口吐血沫,一命归西了。

      “启禀皇上,这人已然断气了。恐是之前将毒药暗藏在身上的。”验了张三石脉搏的林暄又惊又怕,居然有人御前携毒,万一皇上有什么,他们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还是个死士?”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不过很恶心。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博梓宁知道,往永璋药里投毒的事在这些人身上怕是查不出什么眉目了,便也不再强求。“至于你们”,看向被死人吓傻了的那些人,博梓宁自认目前还干不出取人性命的事,“念在尔等受人胁迫,朕可以不追究你们的家人,但尔等谋害皇嗣却是板上钉钉,每人杖责八十,流配卜奎。押他们下去吧。”

      博梓宁一琢磨,处理了这些奴才以后,永璋府上除了他自己,往后真是连个活人都没有了。他本来只有一个侧福晋完颜氏,育有一子却没留住,完颜氏最终没能熬过丧子之痛,前几年也没了。弘历倒是够绝,永璋的事在他这就是一把抹过,不闻不问,也不说再给他指个人照顾什么的。本想从宫里挑几个人来照顾永璋,可刚刚经历一场谋杀未遂,博梓宁实在有点心有戚戚焉,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一群刁奴啊?要等小选的时候重新挑人,那眼下要怎么办?环视了破败的府邸一圈,博梓宁觉得这放在两百多年后,其实就是他曾经说过的“稀破稀破的平房子”,让一个皇子住在这儿,弘历不觉得丢人,他博梓宁却有想当一回拆迁队的冲动。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得了林暄的保证,永璋现在坐个马车什么的绝对没问题之后,博梓宁让高无庸先回宫把养心殿后殿的东耳房整理一下,拨给永璋住了。反正现在所有的皇子除了永璋,都还没有封爵开府,把他接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阿哥所是不能再住了,其他各宫又都住的弘历的女眷,重华宫虽然还空着,可那是潜龙邸,还是少给永璋找麻烦的好。思来想去,也就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还算是放心,等到过阵子永璋的府邸翻修好了,再搬出来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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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晃晃荡荡地从来路往神武门的方向行驶。博梓宁痛苦地闭着眼睛,本来他就痛恨一切交通工具,再加上现在的马车没有减震系统,昨晚他又没睡好,于是,此人非常华丽丽的晕车了。天知道他现在多么希望对面的永璋是个话唠,能不停的和自己说话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减轻一些眩晕感,但事与愿违,永璋是个很彻底的闷葫芦,你不问,他一个字都不说。博梓宁晕得天旋地转的,实在很不愿意开口,再说,他也真的不知道这时候二十几岁人的热点话题是些啥,万一被认为脑袋坏了,那就不美好了。于是,为了逃避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他觉得还是闭上眼睛养养自己的老精神吧。

      很快,睡意袭来,博梓宁就那样半晕半睡的没了意识,想当然,他也根本不知道对面的永璋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扫描”他。

      永璋其实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辆马车上,为什么会跟着皇阿玛回宫。最初的感动慢慢退去后,太多疑问让他理不出头绪来。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也就这么回事了,凡事不强求,原来,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求而不得的东西来得这么突然,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皇阿玛这是想干什么呢?如果说突然莫名地来看他或出于真心、或出于愧疚、或出于怜悯,这些他都可以安心接受;处理他府里那些奴才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当年皇阿玛有言在先,好歹自己是他的血脉,就是要杀,也是他这个当阿玛的动手,轮不到别人,而现在自己被人阴了一道,龙颜震怒属正常。真正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皇阿玛会和自己说当年是他错了,让自己原谅他。在永璋的记忆里,他的阿玛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有错的,他是帝王,永远都是对的。

      更不正常的是,皇阿玛居然颁了一道旨意让他回宫,还把养心殿后殿的东耳房拨给自己。天知道在听到这个的时候他的脸变得有多绿。那时他开始严重怀疑皇阿玛不会是想让自己给谁当个挡箭牌什么的吧,所以他永璋还不是死的时候?这种手段在皇宫的争斗中早就不新鲜了,可他却没有反驳的权利,自古以来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可怜他既是臣又是子,也只有认命的份儿。

      本来就心灰意冷,最糟糕的下场不过是换个死法罢了,永璋这样宽慰自己的时候,他的皇阿玛又干了一件事,让他觉得他似乎把皇阿玛想得太坏了。

      在离开三阿哥府的时候,博梓宁叫人研磨,以斗笔在院墙上写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拆”字,还在字外画了个三扁四不圆的圈,然后告诉永璋,要把他的府邸重新修缮,最低标准也得是贝勒府的建制。想当然,博梓宁倒是一圆自己客串拆迁队的梦想,可旁边的永璋却不淡定了,联系起这两日他的“不正常”举动,永璋十分不厚道的怀疑自己的皇阿玛是不是最近不小心撞坏了脑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想到那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拆”时,永璋的脸无疑是纠结的。就在此时,马车不知是压到了什么狠狠地颠了一下。然后,“嗷呜”的一声惨叫让永璋差点错以为车里其实是有头狼的。

      博梓宁本来睡得挺好,谁知道马车晃得他一个重心不稳,下意识的服了一下车壁,还好死不死的用了左手。这只手之前在永璋府上重重的拍了那一下之后,红肿就没退,现在不小心碰到,还真是钻心的疼。顾不得什么形象,也不管车上是不是还有人围观,博梓宁一边猛甩手,一边拼命冲着这只手吹风。

      “皇阿玛,还是回宫之后上点化瘀膏吧。”看到这样形象的皇阿玛,永璋很无语,可再无语,还是出声提醒他注意一下形象的好,因为马车已经停了,怕是有人要来告罪了。

      果然,永璋的话音刚落,外边便是赶车的小太监颤抖尖细的声音,博梓宁本来也不会追究什么,简单抹过就拉倒了。然后,回过神来问永璋,“你刚刚说要擦什么药来着?”

      “儿臣是让皇阿玛回宫后擦点活血化瘀膏,应该很快就能消肿了。”永璋恭恭敬敬的回答。

      虽然,在一个本质上小自己两岁,身体上小自己二十几岁的男人面前龇牙咧嘴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但博梓宁还是把肿的像猪蹄一样的爪子举了起来,问道:“你确定不会疼?”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疼。

      “不疼!”永璋的嘴角抽了抽。皇阿玛果然是不小心吧脑子撞坏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震怒(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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