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炉炸 陈玄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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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赶到灵药园后墙的时候，地皮已经抖了三回。
第三回抖得最厉害，药锄从架子上震下来砸了他的脚背。他蹲下来摸地面，震源在西南方向，宗门后山禁地那边，跟上次一模一样。但这次震感强了不止一倍——上次是有人在隔壁跺脚，这次是有人在隔壁拆房。
“那炉子没人管，要炸了。”陈玄把药锄捡起来往筐里一扔，扭头就往执法堂跑。
陈长老听完，茶也不喝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三圈，停在窗前：“炉子里面还剩几副魂？”
“萧天德上回说还差三副，那炉子里至少还有六七副没炼完的。”陈玄把那天蹲坑看见的细节报了一遍，“炉子底座夹层里我拿走三颗成丹，但炉膛里的魂火一直没灭。萧天德被抓了之后没人添材料，魂火空烧，烧到现在——”
“烧到现在要炸炉。”陈长老接话，眉头拧成一团，“养魂炉炸了，半个后山都得平。里面的魂火溅出来，沾谁谁死。”
“那赶紧派人去关炉子啊。”
“关炉子得懂养魂炉的构造，执法堂没人懂这玩意。”陈长老看了他一眼，“你懂。”
陈玄噎住了：“我那是摸黑进去瞎撬的，我哪懂——”
“你摸黑进去瞎撬都能把底座夹层撬开，说明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陈长老从抽屉里摸出个玉牌扔给他，“这是禁地临时通行令，你拿着。我让两个筑基期执事跟你进去，你负责指挥关炉，他们负责动手。”
陈玄接了玉牌扭头就走。出了执法堂门，苏幼薇从拐角处蹿出来：“炉子要炸？”
“你消息比我还快？”
“我爹的驴车在镇上都听见地响了。我爹问你要不要驴车，他说万一后山炸了你得跑快点。”
“先不跑，我得进去关炉子。”陈玄把玉牌别在腰上，“你帮我干件事——去外门宿舍盯着萧焱。炉子一炸他肯定趁乱跑，他跑了你告诉我。”
苏幼薇点头，转身走了。
陈玄带着两个执事摸进禁地排水沟。这回不用偷偷摸摸了，玉牌往禁制阵眼上一贴，外围禁制直接开了一道口子，三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去。越往里走热浪越重，最里面那间石室的黄铜锁已经烧得发红了，门缝里往外冒黑烟，整间石室像个烧透的砖窑。
“你俩在外头等着。”陈玄把外袍脱了蒙在脸上，“我进去看看。”
“赵师弟，陈长老让我们跟着你——”
“跟着我可以，别跟太近。养魂炉炸了你们还有修为扛，我一个炼气四层挨一下直接没。”陈玄拿湿布蒙了口鼻，拿玉牌贴开门锁，侧身闪进去。
养魂炉整个炉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底座夹层的盖子被热浪顶开了，碎骨渣和没烧完的魂骨散了一地。炉膛里面嗡嗡响得震耳朵，红光从炉口往外涌，像炉子里关了一头要破笼的野兽。陈玄拿夺运之眼往炉子上一扫——炉子本身气运值显示“0”，但炉膛里面有一团乱码：
【魂火失控，气运值：-？？？】
负数？陈玄还是头一回见气运值显示负数的东西。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发现那团负值还在往上涨——越涨越接近零，越接近零说明炉膛里的压力越往外泄，泄到零的那一刻就是炸的时候。
“行。压力锅要爆了，得放气。”陈玄嘟囔了一句，绕着炉子转了两圈找泄压口。萧天德上回添材料的时候是从炉口往里倒的，炉膛侧面有三个铜环，拿手一拧，其中一个“嗤”地一声往外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气。陈玄赶紧松手——喷出来的气里带魂火碎屑，溅在手背上烫了个泡。
“要慢慢放。”他拿布垫着手，把铜环拧开半圈，灰白气匀速往外冒。炉子嗡嗡声降了一点，炉身的暗红色退成了深红。
正拧着，他忽然发现底座夹层里面除了他上次撬开的那个小瓷瓶位置，旁边还有一个更深的凹槽——他上回光顾着掏瓷瓶没注意到。凹槽里塞着一卷薄绢，拿铁丝挑出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是暗红色的，像拿血写的。陈玄来不及细看，把薄绢揣进怀里，继续放气。
三个铜环轮流放了两轮，炉膛里的负值终于从“-？？？”降到了“-32”。虽然还是负数，但至少能看清数字了，说明压力稳定下来了。
他退出石室，两个执事在门外等着：“炉子稳住了。隔两个时辰进去放一回气，放到气运值归零就没事了。”陈玄把玉牌交给执事甲，“轮班放气，别让炉子没人看着。”
执事甲接了玉牌。陈玄扭头往宿舍跑，跑到半路苏幼薇迎面过来，跑得头发都散了：“萧焱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就你进禁地那会儿。地一抖他就从窗户翻出去了，王二柱想拦没拦住，被他一脚踹在屁股上。我跟着他跑了一段，他往北边野林子去了，胡老三在半路接的他。”
陈玄把怀里那卷薄绢掏出来往苏幼薇手里一拍：“你先拿回家藏好，别让你爹看见——你爹嘴不严。我去追萧焱。”
“你追他？他炼气九层——”
“他往剑冢跑，但剑冢外围有胡老三的人蹲着，我追上去就是送人头。”陈玄一边跑一边扯嗓子喊，“我去找陈长老要人！你告诉你爹把驴车赶到山门口等我——”
陈玄跑回执法堂的时候陈长老正在穿外套，看样子也准备出门：“炉子关上了？”
“关上了。萧焱跑了，往剑冢去了。他提前安排了胡老三在剑冢外围设伏，本来是想引我上钩。现在他以为我还在禁地里蹲着，趁乱跑了。”
陈长老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胡老三在剑冢外围蹲着？”
“对。陈安递的消息。萧焱想让胡老□□咬我一口，说我勾结外人私闯禁地。”
陈长老冷笑了一声：“他这叫自作聪明。”他转头对身旁的执事弟子吩咐，“传我的话——执法堂集合，跟我去落雁谷剑冢，抓私自解除宗门封禁的内门弟子萧焱。”又看了陈玄一眼，“你跟着去。但你别露面，站执法堂队伍后面，万一胡老三的人咬你，你什么都别说，我替你挡。”
陈玄点头。苏老爹的驴车果然在山门口等着，苏幼薇坐在车斗里冲他招手。陈玄跳上车，苏老爹一甩鞭子，驴车往落雁谷方向跑。陈长老带六个筑基期执事御剑先走一步，驴车慢，晃晃悠悠在后头跟着。
苏幼薇在车上把薄绢展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赵昊，你从禁地带出来的这东西——是萧天德写的。他在上面记了养魂炉的来路。”
“写的什么？”
“他说炉子是他从一个散修手里收的旧货，但收来的时候炉膛里已经刻了字。刻的字写的是‘青云子留’。青云子——开派祖师？”
陈玄愣了一下。赵昊的记忆里青云子是五百年前开派的老祖宗，早飞升了，怎么会在养魂炉上留字？
“还有一行。”苏幼薇把薄绢翻到背面，“‘炉分三座，吾留其一，余二赠后人。见此炉者，当知天命可夺’。”
陈玄和苏幼薇对视了一眼。青云子留了三座养魂炉，萧天德手里这只是一座。还有两座在外面。“天命可夺”——这四个字让陈玄后脖颈子发凉。他想起陈长老说过的话：三十年前有个外门弟子也能看见气运值，那人太贪，被天谴劈死了。
“苏师姐，你觉得青云子留这东西是想干嘛？”
苏幼薇把薄绢叠好收进怀里：“我爹说过一句话——祖师爷飞升之前把宗门传给第二代的时候，宗门只有十几个弟子。五百年之后青云宗成了三宗五门之一。你觉得一个飞升的人，会在意宗门死活吗？”
驴车颠了一下，陈玄扶住车斗边缘。远处落雁谷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了。
“先不想这个。”他把薄绢的事按下，“先把萧焱收拾了再说。”
驴车拐进落雁谷官道的时候，陈玄远远看见执法堂的人已经围住了剑冢入口。陈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六个执事一字排开。剑冢门口的禁制阵被扒开了一道口子，地上留了一串脚印——萧焱刚进去没多久。
陈长老回头扫了一眼驴车方向，冲陈玄比了个手势：别动。陈玄蹲在车斗里没露头。苏老爹把驴车赶进路边树丛里藏着。
等了小半炷香，剑冢禁制口子里面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萧焱的身影从里面蹿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他脸上全是灰，衣服烧了好几个洞，但嘴角翘着，显然觉得自己得手了。
“萧焱。”陈长老的声音不大，但在剑冢门口嗡嗡地响，“私自解除宗门封禁，入禁地盗宝。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
萧焱脚步一顿，抬眼看见陈长老身后的六个筑基期执事，脸刷地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扯嗓子喊：“胡老三！”
林子两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胡老三带着七八个散修从树丛里钻出来。胡老三手里提了把刀，但看见执法堂的阵势，刀尖往下垂了垂：“萧公子，你让我们蹲的是赵昊，没说是执法堂长老——”
“少废话！你拿了我爹的钱，现在给我上！”
胡老三犹豫了两息，刀还没抬起来，陈长老已经先动了。陈长老金丹期出手，根本不用第二招——一道灵压拍下去，胡老三和七八个散修全趴地上动弹不得，刀掉了一地。
萧焱攥着短剑往剑冢方向退。陈长老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他：“萧焱，你手里的短剑是剑冢底层的东西，上面有禁制反噬，你握不过十息。”
萧焱低头一看，短剑上的锈迹正在变红，整把剑开始发烫。他惨叫着松手，短剑落地，锈迹褪去，剑身干干净净。他那一握把自己手心的皮烫掉了一层。
陈长老走过去把短剑捡起来看了看：“剑冢底层封的是上古剑修残魂，这把剑是残魂凝出来的东西，炼气期碰了就得脱层皮。你连筑基都没到就敢硬闯底层，找死。”他把短剑收进袖子里，转头对执事吩咐，“萧焱、胡老三，还有这帮散修全带走。萧焱违反门规私解封禁、勾结外人设伏袭击同门，废修为，逐出宗门。胡老三交给苍梧宗沈掌门处置。”
萧焱被两个执事摁在地上的时候，陈玄从驴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萧焱气运值正在往下掉。
【萧焱，气运值：3600 → 1200】
陈玄收回目光。萧焱被拖走的时候忽然扭头朝驴车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看见陈玄，但他嘴里喊了一句：“赵昊——你等着——”
陈玄蹲回车斗里，苏老爹一甩鞭子，驴车往青岩镇方向跑。苏幼薇在车斗里把薄绢又掏出来看了两遍：“萧焱气运值掉到一千二了。再搞一回就到底了。”
“先不搞了。”陈玄靠在车斗壁上闭着眼，“陈长老说了，气运值到个位数那天我不能亲手杀他。但他废修为逐出宗门之后，没了资源供给，气运值自己就会掉。我不用动手，等他掉到个位数那天找个跟他有仇的人推一把就行。”
“谁跟他有仇？”
陈玄睁开眼想了想：“黑风寨老黑。萧焱炸了他矿道，还欠他三百多块灵石的账没结。等萧焱被逐出宗门、修为废了，让老黑去堵他，一砍柴刀的事。”
苏幼薇噗嗤笑了一声：“你连借刀杀人都想好了？”
“这叫资源整合。”陈玄把眼睛闭上，“我眯一会儿。到镇上了叫我。”
驴车晃悠着往青岩镇走，陈玄在车斗里颠着颠着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苏幼薇跟苏老爹在聊天，苏老爹问“那小子靠不靠谱”，苏幼薇说“不靠谱，但办事利索”。陈玄在梦里笑了一声。
驴车拐进青岩镇街口的时候陈玄被一阵急促的驴叫吵醒了——不是苏老爹那头驴在叫，是镇上好几头驴同时在叫。苏老爹勒住缰绳，探头往前看了一眼：“街上怎么这么多人？”
陈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青岩镇主街上一溜儿站了二三十号人，打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云宗外门旧袍子，手里举着根竹竿，竿上挑着块布，布上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青云宗还我灵石！”
陈玄眨了两下眼。苏幼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老头谁啊？”
“赵昊的记忆里有这人。”陈玄盯着那个白胡子老头看了半天，“外门老杂役，姓孙，在灵药园干了四十多年，去年被萧焱找茬撵出去的。他手里那根竹竿——是赵昊以前浇水用的扁担。”
苏老爹把驴车停在路边：“这是要闹事啊。镇上管事呢？”
陈玄从车斗里跳下来：“我去看看。”
他挤进人群里，白胡子老头正扯着嗓子跟围观的人诉苦：“萧焱那小子在灵药园代管了半年，把我攒了十年的灵石全吞了！我去找管事告状，管事说‘萧师兄办事你放心’。放心个屁！我四十年的工钱——”
陈玄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苏幼薇从后面戳他腰：“你笑啥？”
“我笑萧焱。”陈玄转过头小声说，“他刚被执法堂拖走废修为，镇上就有人跳出来告他吞灵石。你说这老头怎么知道萧焱今天出事？”
苏幼薇歪了歪头：“有人递消息？”
“对。递消息的人要么是陈安，要么是——”陈玄顿了一下，“陈长老。陈长老今天带人抓萧焱，全镇都看见了。他提前让这老头在这儿等着闹事，好让全镇都知道萧焱干了什么。陈长老办事比我细。”
苏幼薇想了想：“那你要不要管？”
陈玄从兜里摸出几块灵石塞给苏幼薇：“你去把孙老头请到茶叶铺子后头，就说有人帮他讨工钱。别在街上闹，闹大了镇管事不好做。”
苏幼薇接了灵石去办。陈玄蹲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陈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个信封。
“赵师兄。萧公子被带走之前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陈玄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萧焱的笔迹，潦草得很：
“赵昊，我爹留了三座养魂炉的线索给胡老三。胡老三只给了我一座的位置，剩下两座他捏着不说。你去问他，他要是肯告诉你，算我送你的临别礼。反正我已经废了，炉子的事你自己掂量。”
陈玄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苏幼薇她爹给萧万财报账的时候，自己截留了两成茶叶货款。这事我舅舅在牢里交代的。你跟她走得近，自己留个心眼。”
陈玄把信纸叠好揣进怀里，脸上没露什么表情，转头问陈安：“胡老三现在在哪？”
“执法堂押着往苍梧宗送呢。陈长老说半路交接，苍梧宗沈掌门的人在下个路口等着。”
陈玄点了点头。他刚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街上一阵哄闹——孙老头举着扁担往人群外挤，嘴里喊着“赵师兄！赵师兄留步！”苏幼薇在后面跟着跑，一脸无奈。
陈玄站住了。孙老头挤到他面前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赵师兄，苏丫头说你帮我讨工钱？”
“讨。但你别在街上喊，镇管事脸上挂不住。你跟我去茶叶铺子后头坐着说。”
孙老头乐呵呵地跟着走了。陈玄走在前面，心里盘算着胡老三那两座养魂炉的事。萧焱这封信不管是不是真心，至少递了把柄。胡老三捏着两座炉子的位置不说，这本身就是个筹码——拿这个去跟陈长老要人，陈长老保准有兴趣。
他刚拐进茶叶铺子后门，苏幼薇从后面追上来，脸上表情有点怪：“赵昊，我爹说胡老三那帮人押送路线改了，不走官道走小路，从黑风岭绕过去。我爹说黑风岭那边有巫骨牌的人活动，怕出岔子。”
陈玄脚步一顿。胡老三押送路上要是被巫骨牌的人截了，两座养魂炉的线索就断了。他扭头就往执法堂方向跑。
“苏师姐！驴车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