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黑风岭截囚 驴车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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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跑出青岩镇地界的时候，陈玄把苏老爹的驴抽了三鞭子。
驴不乐意了，尥蹶子差点把车斗掀翻。苏老爹坐在车辕上心疼得直叫唤：“别打别打！这驴比我岁数都大，你打它它记仇，回头往我茶里撒尿——”
“叔，我赶时间。胡老三要是被巫骨牌截走了，两座养魂炉的线索就断了。”
“那你也不能打驴啊！”苏老爹把鞭子抢回去，“你打驴不如打萧焱，那小子欠收拾。”
陈玄懒得解释。他坐在车斗里把萧焱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萧焱这人他太了解了——赵昊的小本本上记了半年，萧焱什么时候服过软？他临被拖走之前递封信过来，说“算我送你的临别礼”，这话听着像好心，但萧焱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苏师姐，你帮我分析分析。”陈玄把信递给苏幼薇，“萧焱为什么要把胡老三卖了？”
苏幼薇接过信看了两遍，想了一会儿：“两个可能。第一，他恨胡老三。胡老三手里捏着两座炉子的位置不告诉他，只给他一座，萧焱被耍了半年，临死咬一口。第二——”
“第二，他在给我挖坑。”
“对。胡老三手里那两座炉子要是真有什么好东西，萧焱自己为什么不去取？他炼气九层的时候都取不了的东西，你一个炼气四层去了能干嘛？送死。”
陈玄把信收回去，点了点头。苏幼薇这脑子确实好使，比他前世那些甩锅的甲方强多了。
驴车跑到黑风岭外围官道岔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玄远远看见官道往南边拐的小路上有车辙印，新鲜的，泥还没干。苏老爹把驴车停在岔路口，陈玄跳下来蹲地上看了一会儿车辙。
“四轮押送车，走的小路。留下车辙到这儿大概两刻钟。”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问苏老爹，“叔，黑风岭最近巫骨牌的人多不多？”
苏老爹吐了口唾沫：“多。上个月我送茶叶从那边过，路上碰见三拨散修问路，问的全是‘青云宗押送犯人走哪条道’。我当时还纳闷呢，青云宗押犯人关他们屁事。”
陈玄心里咯噔一声。巫骨牌的人早就知道胡老三要走黑风岭——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布好的局。
“叔，驴车能抄近道吗？从黑风岭西边的采药小道穿过去，截到押送车前面。”
苏老爹掂量了一下：“能。但那条道窄，驴车过不去，得走路。”
“那就走路。”陈玄回头看了苏幼薇一眼，“苏师姐你回镇上等着，别跟来。”
苏幼薇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万一打起来——”
“万一打起来你一个炼气四层跑得掉？我炼气五层，好歹比你多一层。”苏幼薇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匕，“我爹走茶叶生意二十三年，路上碰见劫道的次数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八岁就跟着我爹在驴车上扔石灰包了。”
陈玄看了她两息，没再劝。他转头对苏老爹说：“叔，你把驴车赶到黑风岭北口等着，万一我们半个时辰没出来，你直接去找陈长老报信。”
苏老爹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插：“行。但你俩别死里头。死里头我没法跟你爹交代——”他看了苏幼薇一眼，“我闺女死里头我更没法交代。”
陈玄拉着苏幼薇钻进了采药小道。黑风岭西边的这条道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走，两边全是带刺的灌木和碎石坡，脚下坑坑洼洼，陈玄摔了两回，苏幼薇一回没摔。
“你走路怎么不摔？”
“我爹赶驴车的时候我在车斗里练出来的。颠了二十年，脚底板有数。”
两刻钟之后他们摸到了黑风岭半山腰，往下看能看见官道。押送车果然停在官道拐弯处，四个执法堂执事围着车站着，车斗里胡老三和七八个散修被锁链串在一起蹲着。车旁边还站了个人——陈长老没来，来的是执法堂周师兄。
周师兄正跟一个穿黑袍的人说话。陈玄眯眼一看那黑袍人腰上——骨头磨的牌子，巫骨牌。
“周师兄跟巫骨牌的人在聊天？”陈玄趴在灌木丛里小声说。
苏幼薇也看见了：“不对。周师兄脸色不太好，手一直按在腰后锁链上，那是防人跑路的架势。他可能被堵住了。”
陈玄拿夺运之眼往官道方向扫了一圈。周师兄气运值380，四个执事各两三百。对面黑袍人气运值偏高——610，身后林子里还猫着四五个，气运值都在三四百之间。再往北边官道远处扫了一眼，气运值显示：
【陈长老，气运值：5400】
陈长老已经到附近了，但还没露面。陈玄脑子转了一圈——陈长老在等，等巫骨牌的人动手再抓现行。现在下去帮忙反而打乱他的布局。
“苏师姐，你看见官道北边那棵歪脖子松树了吗？”
“看见了。”
“陈长老在那棵树后面蹲着。他带的六个筑基执事应该散在周围林子。他的打算是等巫骨牌的人先动手抢人，然后一锅端。咱俩别搅局，但得帮周师兄拖时间——周师兄现在不知道陈长老在附近，他要是扛不住把胡老三交出去了，陈长老就白蹲了。”
苏幼薇想了想：“怎么拖？”
陈玄从兜里摸出几个东西——上次在黑市买的爆裂符还剩两张，从灵药园顺的辣椒粉一包，还有王二柱他爹杂货铺的铜锣一面。他把辣椒粉倒进爆裂符纸里裹好，塞给苏幼薇：“你拿这个绕到巫骨牌那帮人背后的林子里，往他们脚底下扔。辣椒粉一炸，他们眼睛睁不开，至少乱半炷香。铜锣给我。”
苏幼薇接了辣椒包转身钻进灌木丛。陈玄自己拿着铜锣从半山腰绕到押送车正上方的坡上，找了个石头缝蹲着。
官道上周师兄还在跟黑袍人交涉：“……人不能放。你们赶紧走，执法堂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黑袍人笑了一声，笑得像砂纸磨铁：“周师兄，我打听清楚了——陈长老今天没来，就你带四个执事。你把胡老三交给我，我不为难你。不然动起手来，你这边五个筑基不到，我这边五个炼气巅峰加我一个筑基中期，你觉得你扛得住？”
周师兄脸绷得死紧。四个执事已经把锁链攥在手里了，但陈玄看得出来——他们心里没底。
陈玄蹲在坡上扯嗓子喊了一声：“周师兄！陈长老让我带句话——他说你再扛半炷香，他老人家马上到！”
周师兄猛地抬头往坡上瞅。黑袍人也扭头朝坡上看。陈玄躲在石头后面没露脸，故意捏着鼻子换了个声调又喊：“陈长老还说，巫骨牌的朋友要是识相现在就走，他就不计较了。要是不识相——”
他抡起铜锣“哐”地敲了一嗓子。这一声在两边山壁之间来回撞了三四下，回声滚了足足五息才消停。下面巫骨牌的人面面相觑，有两个胆小的往后缩了两步。
黑袍人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笑了：“诈我？陈长老在青云宗呢，他飞过来？”
陈玄又敲了一锣：“你回头看北边官道。”
黑袍人下意识扭头——北边官道远处果然亮起了几盏灵灯，晃晃悠悠往这边移动，看着像一队人打着灯赶路。其实那是苏老爹赶着驴车从北口绕过来了，驴车上插了三盏灯笼。苏老爹估计是听到了铜锣声，故意把驴车往官道中间赶。
黑袍人犹豫了。周师兄趁这空档往后退了一步，把胡老三的锁链往身后一拽：“巫骨牌的人擅闯青云宗押送现场，按宗门条例我有权当场扣人。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黑袍人看了半天北边那几盏灯，骂了一声，挥手带人往林子里撤。刚撤进林子没两步，脚底下一声响——苏幼薇把辣椒爆裂符扔过去了。轰一声闷响，辣椒粉炸开一团红雾，林子里巫骨牌的人捂着嗓子咳成一片，有俩直接趴地上打滚。
周师兄还没反应过来，陈长老的声音从歪脖子松树后面飘出来：“都抓了。一个别放跑。”
六个筑基执事从两边林子里蹿出来，眨眼功夫把巫骨牌的人摁了五六个。黑袍人跑得快，钻进灌木丛里蹿出去了，陈长老亲自追的——金丹期追筑基中期，三息就拎着脖领子拖回来了。
陈玄从坡上溜下来的时候周师兄还没回魂：“赵昊？你刚才喊的那嗓子——”
“我瞎喊的。陈长老本来就在附近，我帮他加了个油。”陈玄拍了拍手上的锣灰，转头看见陈长老拎着黑袍人往回走。
陈长老把黑袍人扔地上，看了陈玄一眼：“你怎么来的？”
“苏老爹驴车。”
“驴车呢？”
“北边官道上。那三盏灯就是。”
陈长老往北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幼薇从林子里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辣椒粉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俩配合得挺好。”
“陈长老过奖。”
“我没夸你。”陈长老把黑袍人往执事手里一交，“我蹲了两刻钟，本来等他们动手再抓。你倒好，一锣给我敲提前了。”
陈玄嘿嘿笑了一声：“那您不也抓着了嘛。”
陈长老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审胡老三。胡老三蹲在车斗里被辣椒粉呛得直咳嗽，陈长老走过去把锁链一提：“胡老三，萧天德那两座养魂炉在哪？说出来减你三年。”
胡老三咳嗽了半天：“我……我说了减几年？”
“看你说得全不全。”
胡老三犹豫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陈长老：“两座炉子的位置画在这上头了。一座在落雁谷剑冢底层——萧焱今天去的地方就是；另一座在青云宗祖师祠堂正殿底下，埋了快五十年了。”
陈长老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祖师祠堂正殿底下？那是掌门每天早课的地方。”
陈玄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脑子里转了一圈。青云宗掌门每天早课的地方底下埋着一座养魂炉——掌门知道不知道？陈长老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陈长老也不确定掌门知不知道。这事要是捅出来，青云宗内部就得炸。
陈长老把油纸包收进袖子里，转头看了陈玄一眼：“你先回去。这事我来查。”
陈玄没走：“陈长老，祖师祠堂底下那座炉子——您一个人查？”
“我说我来查。”陈长老语气重了点，然后又放缓了，“赵昊，你最近捅的篓子够多了。掌门上回说了句‘赵昊这人不太安分’，这话不是夸你。你先收手，等我把宗门内部的事理清楚再说。”
陈玄跟陈长老对视了两息，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去浇灵药园。”
他转身往官道北边走，苏幼薇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陈长老又叫住他：“你那个线人——陈安。他今天指认胡老三的事办得利索。你告诉他，他的事一笔勾销了。”
陈玄应了一声。他和苏幼薇走到北口的时候苏老爹正在驴车上打瞌睡，驴在旁边啃草。苏老爹被摇醒了揉着眼睛问：“打完啦？我赶着驴车在官道上晃悠了两圈，差点让巡夜的当醉汉抓了。”
“打完了。回镇。”
驴车往回走的时候陈玄坐在车斗里把胡老三那张油纸包的事又琢磨了一遍。苏幼薇靠着车壁闭着眼，忽然开口：“赵昊，你觉不觉得陈长老最后那句话有问题？”
“哪句？”
“‘这事我来查’。”苏幼薇睁开眼，“祖师祠堂底下那座炉子埋了五十年。五十年里掌门每天早课就在那上头坐着。陈长老查这事，查出来掌门真不知道倒好，万一掌门知道呢？”
陈玄没说话。苏幼薇说的正是他想的。
驴车拐进青岩镇街口的时候，苏老爹忽然勒住驴：“哎，你们看——”
陈玄抬头。茶叶铺子门口蹲了个半大孩子，穿着青云宗外门杂役的短褂，手里捏着封信，看见驴车来了撒腿就跑过来：“赵师兄！陈长老让我送来的，说急事！”
陈玄接过信拆开一看，陈长老写了三行字：
“祖师祠堂底下炉子我挖开了。炉膛里除了魂火，还刻了字。青云子留：天命可夺，但夺来的天命有主。你问陈长老，他知道‘主’是谁。”
陈玄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明显是陈长老后来补的：
“这事我确实知道。你明天来执法堂，我把三十年前那个人的事说给你听。带上苏幼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