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7、没有第七个人 许清禾已经

　　十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零五分。

　　临川市刑警支队。

　　许清禾的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现在重案组的调查记录里。

　　不过，它没有被写进2019年青岚山庄项目的参与者名单。

　　陆沉在会议桌前翻看技术组送来的核查资料。

　　“号码已经确认了吗？”

　　苏曼把一份记录递过去。

　　“目前只能确认，这个号码近期确实有通信活动。号码登记信息无法直接证明实际使用人就是许清禾。”

　　“通话记录呢？”

　　“正在依法调取。现阶段还不能据此确认她的具体位置。”

　　陆沉点头。

　　“她的身份呢？”

　　“我们正在核对历史资料。她提供的姓名、年龄信息与部分旧资料能够对应，但还需要更多独立材料确认。”

　　裴知予坐在另一侧。

　　她没有参与讨论手机号码的技术细节，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桌面上的两份文件上。

　　一份是2019年的正式参与者登记表。

　　另一份，是她们昨天重新整理出来的青岚山庄项目资料目录。

　　两份文件里，出现的都是同样六个名字。

　　周亦衡。

　　唐婉。

　　顾远。

　　赵闻。

　　方既白。

　　裴知予。

　　没有许清禾。

　　“项目登记表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她问。

　　苏曼翻出资料。

　　“现有版本显示，登记工作在2019年十月十八日完成。但我们还没有拿到最初填写的原始纸质表。”

　　“这份表是后期整理过的？”

　　“有可能。现在能确认的是，我们手里的版本属于归档资料。”

　　裴知予看着那六个名字。

　　“那它只能证明，归档版本里登记了六个人。”

　　陆沉抬头。

　　“你认为还有其他版本？”

　　“不能排除。”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这份表是根据什么原始资料整理出来的。”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如果有人先填写了原始登记表，之后又重新整理、删改或者补录，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版本，就未必是最初的样子。”

　　苏曼问：“你怀疑有人删掉了许清禾？”

　　“我怀疑的是，现有资料不能证明她从未出现过。”

　　陆沉合上文件。

　　“那就找原始记录。”

　　***

　　上午十点二十分。

　　档案室。

　　苏曼和技术人员重新梳理青岚山庄项目的电子目录。

　　资料并不集中。

　　有些文件属于研究项目，有些属于山庄管理记录，还有一些是后来整理的研究摘要。

　　不同资料之间存在交叉，但并没有一份能够完整解释项目从开始到结束的全部过程。

　　苏曼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目录放在桌上。

　　“陆队，目前能找到的主要资料有三类。”

　　她指向第一栏。

　　“第一类，项目管理资料，包括研究说明、活动安排和正式登记表。”

　　第二栏。

　　“第二类，参与者资料，包括单独访谈、重复访谈以及后期整理的摘要。”

　　第三栏。

　　“第三类，是山庄本身的管理资料，包括房间使用、家具和活动安排。”

　　陆沉问：“有没有出现许清禾这个名字？”

　　“有一处。”

　　苏曼调出电脑。

　　屏幕上是一条残缺的文件索引。

　　文件名称并不完整，只有部分字符能够辨认。

　　其中一个位置出现了三个字。

　　许清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走近屏幕。

　　“这是什么？”

　　“目前还不能确定。它只出现在一条旧索引信息里，原文件没有恢复出来。”

　　“索引来源？”

　　“属于项目相关资料目录，但还需要核对它与原始文件之间的关系。”

　　裴知予看着那三个字。

　　“先不要把它当成参与者登记。”

　　苏曼点头。

　　“我知道。”

　　“它可能是访客记录、工作记录，也可能是后期整理时加入的名字。必须先确认文件类型。”

　　陆沉看向技术人员。

　　“能不能恢复？”

　　“正在尝试。原始存储介质已经不完整，能恢复多少还不能保证。”

　　“继续做。”

　　技术人员离开后，苏曼仍盯着那条索引。

　　“至少说明许清禾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项目资料相关的目录里。”

　　裴知予说：

　　“是。但这三个字还不能告诉我们，她当时是什么身份。”

　　陆沉点头。

　　“先把这个线索单独保存，不要混进正式参与者名单。”

　　***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重案组办公室。

　　陆沉让苏曼联系当年青岚山庄的管理人员，进一步核对旧项目的人员出入情况。

　　得到的答复并不理想。

　　管理人员已经更换，原来的纸质记录也有部分缺失。

　　目前能够找到的资料，只能确认项目期间有研究人员和参与者进出，无法完整列出每一个人的姓名。

　　苏曼放下电话。

　　“管理方说，七年前的出入记录没有全部保留下来。”

　　“有没有工作人员记得许清禾？”

　　“暂时没有。”

　　“继续问，不要只问这个名字。”

　　苏曼一愣。

　　陆沉解释：

　　“可以询问当时有没有临时访客、没有登记的人员，或者参与过活动但没有列入正式名单的人。”

　　苏曼点头。

　　“明白。”

　　裴知予看着那份登记表。

　　“还有一个方向。”

　　陆沉转过身。

　　“什么？”

　　“访谈记录。”

　　她拿起项目流程说明。

　　“如果许清禾确实参与过某个环节，那么她不一定会出现在正式参与者登记表里，但有可能出现在访谈安排、录音编号或者研究人员的工作记录中。”

　　“你认为她接受过访谈？”

　　“我不知道。”

　　裴知予停了一下。

　　“但我们应该查她有没有留下过任何研究记录，而不是只盯着参与者名单。”

　　陆沉把这句话记下来。

　　“把所有相关编号都列出来。”

　　***

　　下午两点四十分。

　　技术组办公室。

　　一名技术人员把刚恢复的部分资料交给陆沉。

　　“陆队，这些是从旧目录中恢复出来的索引信息。”

　　屏幕上出现几行编号。

　　P06。

　　S07。

　　P07。

　　REC-07。

　　裴知予走近屏幕。

　　她的目光停在P06上。

　　“这个编号我见过。”

　　陆沉问：“代表什么？”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P06对应我的观察记录。”

　　苏曼看向下一行。

　　“S07呢？”

　　裴知予没有立即回答。

　　“现阶段，它很可能与许清禾有关，但还需要原始记录确认。”

　　“那P07？”

　　“不能因为编号相近，就认为它是第七名参与者。”

　　技术人员补充：

　　“REC-07看起来像一条录音记录编号，但我们还没有确认它对应的录音内容。”

　　陆沉问：“这些编号是不是都属于同一套系统？”

　　“目前只能确认它们出现在相关目录中。具体分类和编号规则，还需要进一步比对。”

　　苏曼看着屏幕。

　　“所以，S07可能是许清禾，REC-07可能是录音，P07也可能是另一条未完成记录。”

　　裴知予点头。

　　“不要把编号当成人名。”

　　她指向屏幕。

　　“P06、S07、P07和REC-07，必须分开核查。尤其不能把REC-07当成第七个人。”

　　陆沉看向技术人员。

　　“把每个编号出现的位置、文件类型和修改记录整理出来。不要合并。”

　　“明白。”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

　　裴知予看着那些编号，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七年前，她也曾经见过这些标记。

　　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在什么文件里看见的。

　　她记得某张表格。

　　也记得有人曾经解释过编号的含义。

　　只是那段解释没有完整留在记忆里。

　　她没有说出来。

　　在证据尚未核实之前，连她自己的记忆，也不能成为唯一依据。

　　***

　　下午四点十分。

　　陆沉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三份资料。

　　第一份，是六人正式参与者登记表。

　　第二份，是项目目录里出现许清禾名字的残缺索引。

　　第三份，是刚刚恢复出来的编号清单。

　　陆沉问：

　　“如果许清禾不是正式参与者，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研究资料里？”

　　裴知予说：

　　“有几种可能。”

　　“说。”

　　“她可能是临时接触项目的人，可能参与过某些活动，也可能只是被研究人员记录过的相关人员。”

　　“还有呢？”

　　“也可能是后期整理资料时被加入的名字。”

　　陆沉看着她。

　　“你认为哪一种最可能？”

　　“现在无法判断。”

　　她把三份资料并排摆好。

　　“我们目前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正式登记表里有六个人。”

　　“第二，相关资料目录中出现过许清禾的名字。”

　　“第三，编号系统里存在几条尚未确认含义的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三件事之间是否存在直接联系，还没有证据。”

　　陆沉没有打断她。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不能再把六人名单当成当年所有相关人员的完整名单。”

　　陆沉点头。

　　“同意。”

　　***

　　晚上七点二十分。

　　裴知予离开办公室前，重新看了一遍那份登记表。

　　六个名字整齐地排列在纸上。

　　她忽然想起许清禾昨天说过的话。

　　——七年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在哪里。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当年她们之间一定发生过某些事情。

　　而那些事情，至少有一部分没有进入正式记录。

　　她拿起手机，打开与许清禾的短信对话。

　　那串号码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没有拨打。

　　只是输入了一句话。

　　**你当年有没有接受过正式访谈？**

　　她看着屏幕，最后没有发送。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先确认档案里的S07究竟是什么。

　　如果那条记录确实对应许清禾，那么它可能成为重新打开旧案的一把钥匙。

　　如果不是，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从其他方向寻找她留下的痕迹。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裴知予把它放回口袋。

　　***

　　晚上八点零六分。

　　重案组办公室。

　　苏曼正在整理当天的资料。

　　她忽然发现，技术组刚才发来的编号清单中，还有一条备注。

　　备注没有完整内容。

　　只有几个字：

　　**原始记录与后期摘要不一致。**

　　她立即把资料转给陆沉。

　　陆沉看完，抬头看向裴知予。

　　“你看这个。”

　　裴知予接过电脑。

　　那行字很短。

　　但比今天恢复出来的任何一个名字都更重要。

　　她重新看了一遍。

　　“原始记录与后期摘要不一致。”

　　“你觉得说明什么？”陆沉问。

　　“说明至少有一份资料，经历过不同阶段的整理。”

　　“能证明有人故意修改吗？”

　　“不能。”

　　她把电脑还给陆沉。

　　“整理、删节、格式转换，都可能造成差异。我们必须拿到两个版本，才能判断差异是什么。”

　　陆沉点头。

　　“那就继续追。”

　　苏曼看着白板上的六个名字。

　　“如果真的还有第七个人，当年为什么没人提起？”

　　裴知予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张名单，缓缓说道：

　　“也许有人提起过。”

　　“只是后来，没有留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板上，六个人的名字仍然清晰。

　　而名单之外，许清禾的名字终于有了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

　　但那条线索还不足以证明她曾经是第七名参与者。

　　更不足以解释，她为什么会从所有人的叙述里消失。

　　陆沉拿起笔，在白板的名单旁边写下：

　　**S07——待核实。**

　　随后，他在下面补上另一行：

　　**不要把编号当成人。**

　　裴知予看着那两行字。

　　她知道，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有没有第七个人。

　　而是七年前，究竟是谁决定——

　　什么人可以被写进记录，什么人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