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11、不在场证明 赵闻死亡前

　　十月十九日，上午八点十分。

　　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两张照片。

　　周亦衡。

　　赵闻。

　　两名死者之间唯一明确的共同点，是七年前都曾参与青岚山庄的心理研究项目。

　　但陆沉并不打算仅凭这一点，就认定两起案件出自同一人之手。

　　“先从赵闻死亡前后的活动记录查起。”

　　他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手机定位、监控、门禁、车辆记录，全部重新核对。尤其是十月十七日晚上到十八日早上这段时间。”

　　苏曼翻开笔记本。

　　“赵闻最后一条未成功发送的短信是十七日晚上九点零八分。九点四十七分，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通话三十七秒。”

　　“这两项我们已经知道。”陆沉说，“我要知道的是，那个时间段，他究竟见过谁。”

　　“附近监控正在调取。”

　　“不要只查公寓附近。查他当天离开的地点、经过的道路，还有他可能接触过的人。”

　　苏曼点头。

　　“另外，赵闻手机的定位记录显示，十七日下午，他曾经离开公寓，去了临川市中心。”

　　“具体地点？”

　　“目前只定位到一个范围，附近有商业楼、停车场和一家咖啡馆。”

　　裴知予一直在看赵闻的通信记录。

　　“他有没有提前预约？”

　　“没有查到。”

　　“付款记录呢？”

　　“还在申请调取。”

　　裴知予抬起头。

　　“如果他准备把资料交给别人，见面地点未必会留下预约记录。我们应该重点检查那段时间有没有重复出现的车辆或同行人员。”

　　陆沉看了她一眼。

　　“苏曼，按这个方向查。”

　　---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第一份监控资料送到。

　　画面来自市中心一家商业楼的地下停车场。

　　十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十二分，赵闻驾驶一辆灰色轿车进入停车场。

　　四点三十七分，他独自离开。

　　期间没有拍到明显的同行人员。

　　苏曼暂停画面。

　　“这辆车是赵闻本人名下的。”

　　裴知予看着屏幕。

　　“他离开时，手上有没有拿东西？”

　　画面放大。

　　赵闻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拎着一个深色文件袋。

　　“进去的时候没有这个文件袋。”苏曼说。

　　陆沉问：“文件袋后来找到了吗？”

　　“目前没有。”

　　裴知予没有马上下判断。

　　“这只能说明他离开时带走了一份东西，不能证明里面就是资料索引。”

　　她把画面时间记下来。

　　“四点三十七分之后，他去了哪里？”

　　“下一处监控还没有接上。”

　　“继续追。”

　　陆沉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时间。

　　十月十七日，16:37。

　　他又在下面写：

　　20:52——资料索引创建。

　　21:08——短信发送失败。

　　21:47——陌生来电。

　　“这四个时间点之间，还有将近五个小时的空白。”

　　他说。

　　“我们要把它补上。”

　　---

　　上午十点四十分，方既白来到警局。

　　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疲惫。

　　得知赵闻死亡后，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震惊，只是坐下后，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陆沉把一张赵闻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认识吗？”

　　方既白看了一眼。

　　“赵闻。”

　　“你们最近有联系？”

　　“没有直接见面。”

　　“电话？”

　　“有过几次，但都是以前的事情。”

　　陆沉翻开记录。

　　“十月十七日晚上，你在哪里？”

　　方既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在家。”

　　“几点回家？”

　　“晚上七点左右。”

　　“之后有没有外出？”

　　“没有。”

　　苏曼记录下他的回答。

　　陆沉继续问：

　　“有没有人能证明？”

　　方既白沉默了一下。

　　“我一个人住。”

　　“那你有什么记录可以证明自己当时在家？”

　　“手机连接过家里的无线网络。电脑也一直开着。”

　　陆沉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手机连接无线网络，只能证明设备连接过网络，不能证明你本人一直在家。”

　　方既白抬起头。

　　“你们怀疑我？”

　　“我们正在核实所有相关人员的行踪。”

　　陆沉把赵闻死亡的照片收起来。

　　“赵闻死前曾经准备把一份资料交出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方既白的脸色变了。

　　“什么资料？”

　　“给许清禾的资料索引。”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方既白才开口。

　　“我不知道。”

　　裴知予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她忽然问：

　　“你知道赵闻为什么要把资料交给许清禾吗？”

　　方既白看向她。

　　“因为他不相信项目档案。”

　　“七年前，他就不相信？”

　　“不是。”

　　方既白低下头。

　　“是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

　　“至少我没有亲眼见过。”

　　裴知予没有继续追问。

　　她注意到方既白在回答“不知道”之前，曾经短暂地看向桌上的照片。

　　那不是足以证明他撒谎的反应。

　　但有些问题，他显然不愿意回答。

　　---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苏曼接到技术部门的电话。

　　方既白的手机记录已经初步核实。

　　十月十七日晚上七点零六分，他的手机连接了家中的无线网络。

　　晚上八点三十一分，电脑上出现过一次文件访问记录。

　　晚上九点零三分，手机有一条短暂的通话记录。

　　但这三项记录都不能直接证明方既白本人一直待在家中。

　　苏曼把结果告诉陆沉。

　　“他的说法暂时没有被推翻，但也不能算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陆沉看向方既白。

　　“九点零三分，你和谁通话？”

　　方既白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朋友。”

　　“姓名？”

　　“周先生。”

　　“具体是谁？”

　　“周砚礼。”

　　裴知予抬起眼。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周砚礼曾经出现在她过去的部分资料中，但与青岚山庄项目的直接关系，尚未得到确认。

　　陆沉问：

　　“他能证明你当时在家？”

　　“他没有来过我家。”

　　“那通电话的内容是什么？”

　　“普通聊天。”

　　“聊了什么？”

　　方既白抿了抿唇。

　　“我不记得了。”

　　陆沉合上记录。

　　“我们会联系周砚礼核实。”

　　方既白没有反对。

　　但离开询问室之前，他忽然回头。

　　“赵闻真的死了吗？”

　　苏曼看着他。

　　“你刚才已经看过照片。”

　　“我只是想确认。”

　　裴知予问：

　　“你希望他还活着？”

　　方既白没有回答。

　　他很快转身离开。

　　---

　　中午十二点，陆沉接到另一组调查人员的电话。

　　他们找到了十月十七日下午赵闻离开商业楼之后的部分监控。

　　四点五十二分，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附近道路。

　　车辆没有直接停靠在赵闻停车的区域，而是在路边短暂停留。

　　五分钟后，赵闻从画面右侧经过。

　　他没有上车。

　　但在车辆离开之前，曾经朝车窗方向看了一眼。

　　由于拍摄角度和画质问题，无法辨认车内人员。

　　苏曼把画面反复播放了几遍。

　　“这辆车没有拍到车牌。”

　　陆沉问：“能追踪路线吗？”

　　“附近有两个路口的监控，正在查。”

　　裴知予看着赵闻的动作。

　　“他认识车里的人。”

　　“为什么这么判断？”陆沉问。

　　“他经过车辆时，脚步没有停，但视线停留了很短的一瞬间。更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已经到达，而不是偶然看见一辆车。”

　　她停了一下。

　　“当然，这只是行为上的可能性，不能作为身份判断。”

　　陆沉让技术人员继续追查。

　　“先找出这辆车。”

　　---

　　下午两点，周砚礼接受电话询问。

　　他确认十月十七日晚上九点零三分，确实与方既白通过电话。

　　通话持续不到两分钟。

　　但他无法证明方既白当时身处家中。

　　陆沉问他：

　　“你们聊了什么？”

　　周砚礼回答：

　　“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听说赵闻的消息。”

　　“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

　　“他有没有提到许清禾？”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没有直接提。”

　　“什么叫没有直接提？”

　　“他问我，假如一个人失踪很多年，突然有人说自己见过她，你会不会相信。”

　　陆沉看向裴知予。

　　“你怎么回答？”

　　周砚礼说：

　　“我问他是不是在说许清禾。他没有承认，只说自己最近睡不好。”

　　“之后呢？”

　　“我让他别再掺和七年前的事情。”

　　“为什么？”

　　周砚礼停顿片刻。

　　“因为我觉得，那件事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过。”

　　通话结束后，陆沉把这段内容记录下来。

　　裴知予问：

　　“周砚礼为什么会知道许清禾？”

　　“需要继续调查。”

　　陆沉看向她。

　　“你认识他？”

　　“知道这个名字，但没有足够的接触。”

　　“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裴知予没有否认。

　　“也可能只是从方既白那里听说过。”

　　陆沉点头。

　　“先不要把他当成嫌疑人。”

　　---

　　下午四点三十分，赵闻公寓附近的监控有了新发现。

　　十月十八日凌晨，一名戴着帽子的男子曾经出现在公寓楼下。

　　他没有进入大楼。

　　在门口停留了不到一分钟，随后离开。

　　由于监控画面模糊，无法确认身份。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

　　男子离开时，没有朝街道出口走，而是绕到了建筑物另一侧。

　　那里没有安装公共监控。

　　苏曼看着画面。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陆沉回答：

　　“不能确定。他出现的时间、身份和目的都需要核实。”

　　“如果他是来确认赵闻有没有死呢？”

　　“也有可能。”

　　裴知予看着男子停留的位置。

　　“还有一种可能。”

　　陆沉转头。

　　“什么？”

　　“他不是来确认赵闻的情况，而是在确认某样东西是否还在。”

　　她指向公寓的方向。

　　“如果赵闻把资料索引藏在别处，那么这个人可能根本没有进入房间的必要。”

　　陆沉没有立刻接受这个推测。

　　“先查他离开后的路线。”

　　他转向苏曼。

　　“同时核对物业记录。十七日晚上到十八日早上，有没有人使用过备用钥匙。”

　　“明白。”

　　---

　　晚上七点十五分，调查组重新整理了所有已知行踪。

　　方既白声称自己十七日晚上在家，但现有记录只能证明他的手机和电脑曾经活动。

　　周砚礼能够证明双方有过通话，却不能证明方既白当时的位置。

　　赵闻下午离开商业楼后，曾经与一辆黑色轿车有过疑似接触。

　　凌晨，又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出现在赵闻公寓楼下。

　　这些信息没有直接指向任何一个人。

　　但它们至少说明，赵闻死亡前后，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人关注的普通夜晚。

　　陆沉把资料重新装订。

　　“继续查车辆和陌生男子。”

　　苏曼问：

　　“那方既白呢？”

　　“他的不在场证明还没有完成核实。”

　　“要不要继续传唤？”

　　“先查清楚周砚礼，再决定下一步。”

　　裴知予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记录。

　　“还有一件事。”

　　陆沉抬头。

　　“赵闻的资料索引。”

　　“对。”

　　她指向十月十七日晚上八点五十二分。

　　“文件创建时间早于短信发送时间，也早于那通陌生电话。”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在接到威胁之后，才临时决定转移资料。”

　　她停顿片刻。

　　“他很可能早就计划好了。”

　　陆沉看着那几个时间点。

　　如果赵闻早已决定把资料交给许清禾，那么他十七日晚上接到的电话，可能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但他们仍然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赵闻最终有没有把资料交出去。

　　晚上八点零六分，苏曼收到一份新的监控比对结果。

　　那辆黑色轿车的部分车身特征，与十月十八日凌晨出现在赵闻公寓附近的一辆车存在相似之处。

　　但由于两段画面角度不同，无法确认是同一辆车。

　　她将结果递给陆沉。

　　陆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裴知予却注意到报告最后一行。

　　车辆登记信息暂未匹配成功。

　　她抬起头。

　　“这辆车可能使用了不同的牌照，也可能只是车型相近。”

　　陆沉点头。

　　“所以还不能把两段监控连在一起。”

　　他将报告放回桌上。

　　“明天继续查。”

　　会议室的灯光亮到深夜。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陆沉独自留在白板前。

　　他看着方既白的名字，又看向赵闻的死亡时间记录。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技术部门发来的信息。

　　赵闻公寓的门锁后台数据，出现了一条此前没有被注意到的记录。

　　记录时间：

　　十月十七日，晚上十点零六分。

　　操作类型：

　　管理员权限验证失败。

　　陆沉盯着屏幕。

　　十点零六分。

　　距离那通三十七秒的陌生电话，过去了十九分钟。

　　他重新翻开现场记录。

　　赵闻公寓的门锁系统，并没有留下成功开启的记录。

　　只有一次失败的管理员权限验证。

　　而这个操作使用的账号名称是：

　　ADMIN_02

　　陆沉拿起电话。

　　“把账号来源查清楚。”

　　电话那端的人问：

　　“需要查账号持有人吗？”

　　陆沉看着屏幕，缓缓回答：

　　“不只是持有人。”

　　“我要知道，七年前是谁有权限使用这个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