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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慕彦离开   此次受 ...

  •   此次受伤,云渊整整昏迷了七天。纵是如此,陆歅也觉得稀奇。毕竟以他这样的伤势,正常人哪怕三个月后能够醒来,都已算是奇迹了。
      七天,对于苌怊不算长,对于陆歅而言也不算长,可对云渊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从来没有昏睡过如此长的时间。往日里,哪怕濒临死亡,也不过昏睡两三日。而这一次……许是陆歅一直守在身边的缘故,他竟睡了十几年来的第一个安稳觉,也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没有人打扰的休息。
      云渊醒来时,周围是有人的。
      这几日皆是如此。少女红着脸跑了出去,唤来了他们的宗主,连带着后面的一大群人。
      许是察觉到了少年的不适,苌怊故作呵斥,将众人赶了出去,丝毫不在意陆歅投来的白眼和众人玩味的目光。
      毕竟,他是真的如众人所想,对这人上了心。再者,他也是真的怕那人一个不悦,便将这些人给杀了……
      “那个……你能听见吗?我是苌怊,不知公子名讳?”
      苌怊有些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目光也下意识避开了那人的视线。
      闻言,陆歅率先忍不住,不由分说地踩了苌怊一脚,没好气地开口道:“他没有耳疾,我看你倒是有眼疾!”
      说罢,他自顾自地上前,不顾云渊的抗拒,强行替他把了脉。
      “恢复得倒是不错。”
      “是你救了我?”
      少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以说是极其淡漠的,甚至因为缺水,还有些沙哑。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话,还是让在场几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少年的唇上。那是一双极为削薄的唇,与他整个人的面容很是相配。几人不禁想到,薄唇之人似乎最是凉薄……
      “陆歅,有兴趣多个朋友吗?”
      陆歅难得缓和了脸色,以一副平和的姿态随意说道。
      “何为友?我只有一个伙伴。”
      看着少年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丝丝茫然,向来能言善辩的陆歅倒是顿了一下,随即咳了两声,正色道:“那算了,也没什么。以后我们便是医师与病人的关系了。”
      “为何?”
      “因你受了伤,而我能救你。”
      “可……为何要救我?”
      这句话,少年究竟是如何说出口的,苌怊和陆歅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
      这世上想活的人很多,而能活下来的人却不多。不想活的人将生的机会留给了想活的人,可有时,真正活下来的人,也未必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苌怊很快便转开了话题,正式讲起了自己与少年的相识,试图让他知晓,眼前这些人究竟为他做了些什么。
      讲到最后那一剑时,饶是平日里对剑术不大感兴趣的陆歅,眼中也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惊异。然而在少年看来,这些却似乎无关紧要。
      他的眸中仍旧无波无澜,看得几人心中暗叹不已。
      第一次见面,云渊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既然不愿,苌怊等人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在称呼上犯了难。
      苌怊可以叫他公子,苌羽那个小丫头则一直唤他“美人哥哥”。云渊虽从未回应过,却也从不曾真的为难过小姑娘。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苌怊和陆歅了。
      可半个月后,当苌怊看着陆歅旁若无人地唤着云渊的名字时,是真的愣住了。
      他不知道陆歅这个爆脾气是怎么与那人谈到一起去的,更不知道陆歅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那人将自己的名字告知于他。
      苌怊的疑问几乎成了宗内的一道风景,可陆歅仍旧像是闻所未闻一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直到有一日,苌怊实在忍不住,趁着少年睡着,将陆歅拉了出来。
      “你与他做了什么?为何他愿意将名讳只告知于你?”
      “只告知我?”陆歅听得气笑了,当即反问道,“苌羽那小丫头也知道啊,怎么,你不知道?”
      “小羽也知道?没见她唤过啊。”
      “你妹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陆歅嫌弃地拍了拍苌怊的肩,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宗主,何时变得如此啰嗦了?关心这,关心那的。也难怪人家烦你,我看着都心烦。”
      “你除了医术,看什么不烦!”
      “有啊,慕彦就挺对我脾气的,我看他就不烦。”
      陆歅极其随意地瞥了苌怊一眼,话语间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悦。
      若是未来的陆歅在此,怕是只会臭骂他一顿吧。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往后的自己也会为此烦恼许久。
      ……
      苌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调养了三个月的人,竟就这么跑了。
      没有留下书信,也没有留下任何信物,毫无踪迹地消失了。
      “胡闹!胡闹!”
      苌怊看着气急败坏的陆歅,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他和陆歅的角色倒是对调了。
      若是在三个月前,执着的人还是苌怊,可如今,释然的人却成了苌怊。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云渊会离开,本就是必然的。从他救下少年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便已经隐隐存在于他的预料之中。如今,不过是命中注定罢了。
      “可恶!那家伙竟敢就这么跑了,不是说还要我救人吗?”
      闻言,苌怊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让你救人?”
      “是啊,我与他做了个交易。他告知我名讳,我帮他救一个人。小丫头当时也在的。”
      见苌怊看过来,苌羽连忙点头。她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声音里也带着委屈:“是啊,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美人哥哥’的名字的……他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说走就走,也不给我打个招呼。哥……”
      苌羽猛地扑进苌怊怀里,委屈地哭诉起来。
      苌怊心疼极了。在他眼中,妹妹终究还是个孩子。除了父亲去世时,他倒是头一回见她哭得这么伤心。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上了心。
      他一边温柔地拍着小姑娘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抚。
      苌羽哭得声音并不大,加上那张妙如生花的小脸,倒也显得楚楚可怜。在场之人皆有些动容,除了仍处于暴怒边缘的某人。
      陆歅对于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极其反感,哪怕是亲近之人也不例外。因此,他当即决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看他这动作,苌怊也想起了这位友人似乎极为厌恶哭声,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又不好撇下妹妹不管,只得朝陆歅扬了扬下巴,示意询问他要去哪里。
      看到苌怊的动作,陆歅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很看不起他这个妹控。他也懒得理会苌怊的问题,背起药箱便要离开。
      “陆歅,他或许会去找你的!”
      “我知道。”陆歅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我会先找到他!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对我脾气,又合我眼缘的,我可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说罢,他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或许换句话说,是去逮人了。
      苌怊不知道他们最终会有怎样的结果,却隐约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就像那人会将名讳告知陆歅,却不愿告诉他一样。
      恍惚间,他似乎对那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对自己的责任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慕彦会为了不与他扯上关系而不告知名讳、不辞而别,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连累这些人,也无法保证能护住他们。
      而苌怊或许早已猜到了这些,却也默许了。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把握保住他,保住这些人。
      与对方相比,他们目前都有更为重要的人,也会下意识地偏向自己更在意的人。这就是人性,也是人的本能。
      ……
      再次听到少年的消息,已是一年后。
      那时,北晏境内的燕漠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却无一名百姓伤亡。据说,出手的是一位戴着鬼面具的男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可从身形来看,那人应当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世人称他为鬼修罗。
      那一战,无人看清他的招式身法,只知道那是一人一剑,毁了一座城,却又护住了满城百姓。
      苌怊并不知道那是当年救下的少年。
      只因他倾尽所有打探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云渊的名字。他只当那是江湖上又出了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肆意天才,或许与他一样,与北晏有仇。不好在天子脚下动手,便只好先灭了与炎祈齐名的燕漠城泄愤。
      只是,这件事说来也奇怪。
      燕漠城虽与炎祈齐名,却一个是商贸之城,一个是以“仁义”闻名的义城。而早在德仁初年,皇帝便已下令朝廷与江湖不得有染。
      因此,此举虽如同打了北晏的脸,可到底也与朝廷没有多大关系。若硬要说有什么联系,便只能是这所谓的“义城”,曾是依附于朝廷的几大江湖世家的聚居之地。
      可到底也不至于毁了自己的势力,只为向皇帝表忠心吧?
      况且,那几大世家除了沈家之外,似乎皆是空有虚名,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燕漠城虽毁,可百姓赖以生活的根基尚在。
      也不知是那人故意留手,还是实力有所欠缺。总之,后来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并不像世人想象中那样对此事怨声载道。
      他们避而不谈,却又津津乐道,口口相传,甚至将此事编成话本,流传开来。
      百姓不知真相,只因在他们眼中,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带给他们的也不过是一座城从“义城”变成了“死城”。
      江湖之人不知真相,只因这件事带给他们的是无尽的贪婪与恐惧。
      朝堂之人不知真相,只因燕漠城虽是北晏的城池,到底也不过是权力的附属品。政权交替、党争相斗、皇帝揽权、拥兵无将……皆是朝堂百态。
      世人不知真相,只因他们不愿去知,也……不敢去知。
      而苌怊身为世人之一,虽也不知真相,却比许多人看得分明。
      他是真的由衷佩服那个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只用一击,便显出了人世百态。
      那人似是脱离世间的旁观者,又似是掌握天下的执棋者;似是执棋者,又似是入局者。
      这场棋为他所下,却不为他而下。
      “段叔,去查一下,自老宗主去世后,燕漠城的势力变化。还有,炎祈城叶阳家,也查一下吧。”
      “是,宗主。”
      “这次……恐怕要很久了吧。”
      苌怊望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喃喃自语。
      殿外,时不时飞过的几只大雁,成了他视线所及之处。可他心中所念,却始终无处可及。
      ……
      陆歅的信是在晚上送来的。
      这是他们一年来的首次来信,或者说,是陆歅第一次回信。
      本来,这对苌怊而言是极为正常的事。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陆歅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一心待在家里研究医术的人。只有偶尔外出采集药材时,才会顺便给他这些好友回个信。
      至于那些没什么交情的人,别说回信了,他怕是看都不带看一眼,便直接命人烧了。
      但如今不同了。
      自一年前陆歅决定去逮人时,他便知道,这位世人口中的鬼医冥渊,算是入世了。
      苌怊倒也觉得好笑。
      世人口中的冥渊医师本就神秘莫测。昔日多少名门世家登门拜访,皆被拒之门外。有人猜测他是个七八十岁、脾气古怪的老头子,有人猜测他是什么医学世家的传人,甚至还有人猜测,这位冥渊医师是个女人。
      好在总有人见过冥渊的真容,也有被他救治过的人,出于这份情义,主动替他辟谣,否认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测。
      否则,苌怊还真怕那人会直接杀过去,撒一把毒粉,哑了他们的喉咙。
      这事,陆歅也不是没有做过。
      苌怊至今还记得,当初有人不过是无意间说了句:“这冥渊医师的作风也太像闺中女子了吧!”
      便被陆歅暴揍了一顿。
      让人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不算,还顺手哑了那人的喉咙。偏偏这毒只有陆歅自己能解,那人躺了两个月,又哑了三个月,几乎是连夜搬了家。
      事后,造成这一切的冥渊医师自己倒还委屈得像个孩子,日夜不休地拉着苌怊抱怨:
      “这人也太过分了!我不过是不爱出门,怎么就像女人了?有本事他要死的时候别来找我啊……”
      “是是是,那人不对,都是那人的错。”
      ……
      活该他明明与陆歅一般年纪,却总要像个老妈子似的听人抱怨。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陆歅实在是当时为数不多,不在意他的身份,且真心待他之人。
      “宗主,陆歅公子又送来了一只灵蝶,说是这灵蝶的花粉可助我们找到缘草。”
      闻言,苌怊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拆开了那封尚未查看的信。
      信并不长,只有一张信纸,而信纸上也不过短短几个字——
      缘草,速求!邘桑,速来!
      陆歅并不是喜欢繁文缛节的人,可到底也不是惜字如金之人。
      见此,苌怊当即察觉事情不对,忙不迭地传令下去,倾宗门之力寻找缘草。
      能让陆歅慌乱的事情不多,能让陆歅脱不开身的人也不多。
      可只要与那人相关……便都算。
      缘草或许并非为那人而寻,但必然与那人有关。
      毕竟陆歅从不会为了救人,向旁人开口求药。只有在他真正认定的人面前,才会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线和要求。
      想到这里,苌怊不禁又唤来护法,交代起宗内事务。
      按他的估算,这药三日之内便能找到,而他也必须在这三日之内安排好一切。
      达奚的事务并不多,说是三日,其实不到两日便已处理妥当。主要还是药草的采集费了些时间。
      安置好苌羽后,他也匆忙出发了。
      他走得不算慢,却也不算快。
      毕竟,他可不信陆歅会毫无准备。以那人的性子,保命的法子想必早已备好,怕是连“枯木逢春”都还没用上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慕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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