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愿》作家日月同辉

8、和面 周六上午九

　　周六上午九点，陆砚到了，拎着一兜子肉馅和一把葱。

　　林知穗开门的时候围裙已经系好了，头发拿夹子别得利利索索，袖子挽到胳膊肘，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她接过肉馅看了看，凑近闻了闻，点头：“还行，是东头那家的。肥瘦三七，调馅正好。”

　　“我让老板现绞的。”陆砚换了鞋进门，把葱搁灶台上，“面粉你买了吗？”

　　“买了。”她指了指画案角落那袋五斤装的中筋面粉，“超市特价，九块九。”

　　陆砚把外套脱了挂好，洗了手，站在灶台前等她发号施令。林知穗把面粉倒进一个搪瓷盆里，拿了个碗舀了碗温水搁旁边，又翻出一小袋酵母粉。

　　“看好了啊。”她拿筷子把酵母粉撒进面粉里搅了搅，然后一边倒水一边用筷子搅成絮状，“水别一次倒完，看面絮的状态，干了再添。你试试。”

　　陆砚接过筷子搅了两下，劲儿使大了，面粉扑了一灶台。

　　“轻点。”林知穗拿抹布擦台面，“你当搅水泥呢？”

　　“差不多。”他放轻了手劲儿，慢慢搅，面絮越搅越大，最后剩了些干粉黏在盆底。林知穗又添了点水，让他接着搅，搅到没干粉了，她把筷子抽走，伸手把面絮往一块儿揉。

　　“揉面得用手。”她示范了两下，“掌根使劲，往前推，折回来再推，揉到盆光面光手光。”

　　陆砚学着她的样子揉了几下，面团在他手里跟个不听话的泥巴似的，粘得满手都是。林知穗看不下去了，伸手在盆边刮了点干面粉撒他手上：“沾点粉就不粘了。你使点劲，揉面不使劲揉不透。”

　　他闷头揉了一刻钟，额头都冒汗了，面团终于光滑了。林知穗拿湿屉布盖上盆，把盆搁到暖气片旁边：“醒四十分钟。趁这功夫调馅。”

　　调馅是林知穗的拿手活。肉馅倒盆里，加葱姜末、生抽、老抽、盐、白胡椒粉，又打了个鸡蛋进去，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陆砚在旁边看着，问能不能帮忙。

　　“你来搅。”她把筷子递给他，“顺着一个方向，别来回换。搅到肉馅上劲，筷子插进去不倒就行。”

　　陆砚接过筷子搅了五分钟，胳膊开始酸了：“这得搅到什么时候？”

　　“早着呢，我平时搅一刻钟。”林知穗搬了个马扎坐旁边看，“使劲，别偷懒。”

　　他吭哧吭哧搅了一刻钟，肉馅果然变得黏稠上劲了，筷子往中间一戳，直挺挺立着。林知穗点头：“行了。把葱切了拌进去。”

　　切葱的活儿陆砚倒是干得利索，刀工虽然粗糙但好歹没切着手。葱末拌进肉馅里，又淋了一勺香油，香味立刻出来了。林知穗凑近闻了闻，满意地拍了拍他胳膊：“调馅过关了。等面醒好我教你擀皮。”

　　面醒到两倍大，手指头戳个洞不回缩，林知穗把面团扒到案板上揉了两把排气，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她揪的剂子大小均匀，圆滚滚的，陆砚揪的大的大小的小，还有个小的跟指甲盖似的。

　　“你揪的这叫什么？”她捏起那个小剂子给他看。

　　“迷你版。”

　　“迷你版你自己包自己吃。”

　　擀皮陆砚倒是上手快。林知穗教他一手转皮一手擀，他试了两张就摸到窍门了，擀出来的皮中间厚边上薄，圆是圆得不那么规整，但包饺子够用了。

　　“行啊陆砚。”林知穗拿着他擀的皮看了看，“比切土豆丝强多了。”

　　“擀皮比切菜简单。”他老老实实说，“擀皮不用切，切菜我怕切着手。”

　　俩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还挺顺。林知穗包得快，一捏一个，元宝似的整整齐齐摆在盖帘上。陆砚包得慢，第一张皮馅放多了捏不上，第二张又放少了瘪塌塌的，第三张终于像点样了，就是褶子歪歪扭扭，跟条虫子似的。

　　“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毛毛虫？”林知穗捏起他包的第三个看了看。

　　“能吃就行。”

　　“等会儿下锅煮破了别怨我。”

　　包了五十来个饺子，林知穗烧上水，趁煮饺子的功夫调了个蘸料：醋、生抽、蒜末、辣椒油，又切了盘黄瓜丝拌了个凉菜。陆砚把灶台收拾干净了，站旁边看她煮饺子，问要不要帮忙。

　　“你站远点别碍事就行。”她拿笊篱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煮饺子有讲究，水开了点凉水，点三回，饺子全浮起来就熟了。”

　　第一锅饺子捞出来，陆砚端着盘子往画案上搁，林知穗调好蘸料跟过去。俩人面对面坐下，陆砚迫不及待夹了一个，吹了两下塞嘴里，烫得直哈气。

　　“怎么样？”林知穗问他。

　　他嚼了半天咽下去，表情挺复杂：“比上回炒的菜强。”

　　“那就是还行呗。”

　　“皮有点厚。”他夹起第二个看了看，“我擀的那几张厚了。”

　　“厚的都让你吃了。”林知穗挑了个薄皮大馅的，蘸了醋咬一口，“我包的这半边都挺好，你擀的那半边皮厚，你负责吃。”

　　陆砚认了，闷头吃自己擀的厚皮饺子，吃了十来个忽然想起来问：“你妈爱吃饺子吗？”

　　林知穗筷子停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他低头蘸醋，“要是爱吃的话，下回多包点你带回去。”

　　林知穗嚼着饺子，看了他两眼：“你想见我妈妈说？”

　　陆砚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想。但不是现在。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我再露面。之前我不去，不给你添乱。”

　　林知穗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拿筷子拨着碟子里的醋，没吭声。她妈确实问过她多少回了，说“你那个画室里老来帮忙的男同学，什么时候领回来给我看看”。她每次都搪塞过去，说人家就是普通朋友。

　　“我妈做饭挺好吃的。”她忽然冒了一句，“就是咸。你上回炒菜放盐那个量，她应该能欣赏。”

　　陆砚乐了：“那我下回少放半勺，留肚子去你家多吃点。”

　　“想得美，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我过第几关了？”

　　林知穗拿筷子指他：“第一关，会擀皮。第二关，会调馅。第三关——”她想了想，“会包饺子。你包的那几个毛毛虫不算，重包。”

　　陆砚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叹了口气：“那我练练。”

　　吃完饺子收拾完，陆砚把剩下的肉馅和面团打包搁冰箱里，又把灶台擦得锃亮。林知穗坐在画案前消食，拿笔在废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旁边写了俩字：过关。

　　陆砚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张纸抽走了，叠吧叠吧揣兜里。

　　“干嘛？”

　　“收藏。”他说得理直气壮，“你头一回夸我。”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

　　“纸上写着呢，过关。”

　　林知穗作势要抢，他躲了一下，仗着个子高把纸举过头顶。她够不着，拿脚踢了他小腿一下：“陆砚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把纸揣好了，正色道，“下周六我还来。练包饺子。包到你说合格为止。”

　　“那你要是一直不合格呢？”

　　“那我就一直来。”

　　林知穗瞪了他一眼，没瞪住，自己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