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愿》作家日月同辉

5、他学炒菜这件事 第二个周一

　　第二个周一，陆砚十点整到的，拎了一兜子菜。

　　林知穗开门的时候看见他左手土豆右手青椒，塑料袋里还有一块用保鲜膜裹着的五花肉，兜底漏了，土豆从破洞那儿掉出来一个，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这兜子菜花了多少钱？”

　　“六十多。”陆砚把剩下的袋子递给她，自己弯腰把滚远的另一个土豆捡回来，“肉贵，现在猪肉涨价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我这儿就俩人。”

　　“学炒菜不要成本啊？”他理直气壮地挤进门，熟门熟路去里间把菜搁她洗笔的水池子旁边，“我昨晚看了三个做菜视频，笔记都记了，今天试试。”

　　林知穗拎着土豆跟进去，看见他把水池子底下的柜门拉开，里头锅碗瓢盆全是上周他自己搬来的。那口四十九块九的不锈钢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多了把木铲子和一块新砧板，标签都没撕。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上周三。”他拧开水龙头洗土豆，“我寻思你那画室不能光画画，也得有口热乎饭吃。这些东西搁你那儿，你平时想煮个面什么的也能用。”

　　林知穗看他撸起袖子蹲地上削土豆，皮削得厚一片薄一片，掉水池里一大半，剩下的削完个头缩了一圈。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两分钟，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削皮还是削肉呢？”

　　“头一回。”他举着削了一半的土豆看了看，自己也乐了，“这个削完估计就剩个芯儿了。”

　　“放着我来。”她把围裙从钩子上扯下来，往腰上一系，从他手里夺过削皮刀，“你去看视频笔记，告诉我先放什么后放什么。”

　　陆砚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凑到她旁边念：“第一个视频说先放油，油热了放葱姜蒜爆香，然后放肉片翻炒，肉变色了放青椒，最后放盐和生抽。”

　　“这谁不会。”林知穗把土豆接过去哐哐削完了，又切了盘青椒，肉也切好了，指着灶台，“你炒。”

　　“我炒？”

　　“你不是要学吗？站这儿来。”

　　陆砚把手机往画案上一搁，老老实实站到灶台前面。林知穗站他旁边，抱着胳膊当监工，看他倒油。油瓶一歪，哗啦下去小半锅。

　　“多了多了多了！”她一巴掌拍他胳膊上，陆砚手一抖，油瓶差点扔出去。

　　“那怎么办？舀出来？”

　　“你把肉全倒进去不就得了，油多了肉不粘锅。”她嘴上嫌弃，手上已经把肉盘子端起来往锅里倒。滋啦一声响，热油溅出来，陆砚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被林知穗拽着胳膊扽回灶台前。

　　“躲什么？拿铲子翻。”

　　他手忙脚乱翻了两下，肉片卷了边，林知穗又指挥他放葱姜蒜，放青椒，放盐，放生抽。他左手铲子右手锅盖跟打仗似的，中间还抽空看了眼手机，被林知穗骂了一句“看手机还是看锅”。

　　折腾了十来分钟，一盘青椒炒肉出了锅。卖相一般，青椒有的生了有的软了，肉片有的老有的嫩，但好歹是熟的。陆砚端着盘子左看右看，拿筷子夹了一块尝，嚼了嚼，表情很复杂。

　　“咸了。”

　　“盐放多了呗。”林知穗也尝了一块，咸得直皱眉，“就米饭吃吧。”

　　下一道菜是醋溜土豆丝。这回陆砚学乖了，倒油前先问一句“够不够”，被林知穗骂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他炒得比上回淡定，土豆丝下锅没溅油，翻得也像模像样，起锅前还知道颠两下锅——虽然颠出去半根土豆丝挂在灶台上。

　　林知穗看着那半根土豆丝，面无表情地拿抹布擦了。

　　两菜一汤折腾了一个多钟头，端上画案的时候米饭已经焖好了。林知穗盛了两碗，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你自己做的。”

　　陆砚坐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半天。

　　“还行。”他自己评价，“比上周的熟食强。”

　　“你哪来的脸说这话？”林知穗扒了一口饭，就着咸肉片子往下咽，“这肉咸得能齁死卖盐的。”

　　“下回少放半勺盐。”

　　“你知道半勺是多少吗？”

　　“知道，那个小调料勺，半勺就是……”他比划了一下，自己也不确定，索性不说了，闷头吃饭。

　　林知穗看他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跟当年食堂里那个闷头扒饭的少年一模一样。那会儿他吃饭快得跟抢似的，五分钟解决一顿，吃完就去教室刷题。现在倒好，细嚼慢咽的，还知道就着汤顺一顺。

　　“陆砚。”

　　“嗯？”

　　“你以后别带这么多菜来了。”她拿筷子敲了敲盘子边，“我这儿就一个灶眼，做一顿饭俩钟头，吃完还得洗碗收拾，我周一啥也别干了。”

　　“那下回我少做两个菜。”

　　“我的意思是”——她把筷子搁下，认真看他——“你别光顾着来我这儿做饭。你公司没事啊？”

　　“周一没事。”

　　“别的天呢？”

　　陆砚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林知穗，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没有。”她答得快，答完觉得不太对劲，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大老远跑来给我做饭，跟上门保姆似的，不像个开公司的。”

　　“开公司的就不能做饭了？”他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回去也自己做。以前一个人懒得弄，天天吃外卖，胃都吃坏了。现在跑你这儿来做饭，我自己也能吃顿好的，还省得你天天画起画来忘了吃饭。”

　　林知穗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

　　他说的倒是实话。她确实一画起来就忘了饭点，以前画室常备饼干泡面，饿了嚼两口对付过去。上个月体检，大夫说她有点贫血，让多吃点肉蛋奶，她嗯嗯啊啊应了，回来照旧饼干泡面。

　　“那你下回带省事儿的菜。”她妥协了，“西红柿炒鸡蛋、黄瓜炒肉片这种，二十分钟能搞定的。别整土豆丝了，切丝太费劲。”

　　陆砚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教我炒西红柿鸡蛋。”

　　“你连西红柿鸡蛋都不会？”

　　“以前光顾着赚钱了，没顾上学。”

　　林知穗看他一脸坦荡，气得笑了：“行，下周一教你。先把这顿吃了，肉咸也得吃完，你自己炒的。”

　　俩人把两盘菜打扫干净了。米饭焖得多，剩了小半锅，林知穗说留着晚上做炒饭，陆砚说那下周一他带鸡蛋来。

　　吃完饭陆砚洗碗，林知穗去窗台边上看她那两盆多肉。挪外头晒了一礼拜，徒长的势头缓住了，叶子尖上开始泛红。她拿喷壶给喷了两下水，听见身后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响，忽然觉得这画室有点不像自己的了。

　　以前这儿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来了学生画画就走，走完剩她一个人收拾。现在倒好，多了个蹲水槽边上洗碗的男人，上礼拜还搬来一套锅碗瓢盆，照这架势发展下去，下个月是不是得添个冰箱？

　　“陆砚。”她头也不回地喊。

　　“嗯？”

　　“你公司库房那边，有没有不要的旧货架？”

　　里头洗碗声停了一下：“有啊，你要货架干嘛？”

　　“我画框堆得乱七八糟的，想弄个架子摆。”她顿了顿，“你下回顺路拉一个过来。”

　　陆砚从里间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表情明显是想笑又忍住了：“行，下周一给你拉过来。要几个？”

　　“一个先试试。”

　　“好嘞。”

　　她又补了一句：“旧的就行，别买新的。”

　　“知道。”他把碗擦干放进柜子里，“旧的结实。”

　　林知穗低头给多肉喷水，听见自己心跳得稳当，不紧不慢的，跟这画室里多了个人似的，慢慢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