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愿》作家日月同辉

11、露一手 陆砚研究菜

　　陆砚研究菜谱研究了整整三个礼拜。

　　林知穗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他说“回去研究”就是随便翻翻视频。结果头一周周六他来画室，包里揣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字，什么“红烧肉：五花肉焯水去腥，炒糖色注意火候，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收汁”，底下还用红笔标注“穗穗妈说爱吃软烂的，多炖十分钟”。

　　“你写这么细干嘛？”她翻了翻那本笔记，后面几页还贴了打印出来的菜谱截图，拿荧光笔划了重点。

　　“你妈嘴刁，我头一回露手不能翻车。”他把本子收回去揣好，“这周我试了四回红烧肉，前两回糖色炒糊了，第三回炖太干，第四回才像样。”

　　“你拿谁试的？”

　　“我公司那帮人。周哥带头吃的，说再练几回他能给我在公司楼下开个食堂。”

　　林知穗笑得不行，脑补了一帮建材糙汉围桌试吃红烧肉的画面。

　　到了约定那天，陆砚早早到了她妈家，拎着个保温袋，里头装了提前备好的料。她妈开的门，看见他这架势乐了：“哟，还真带家伙什来了？”

　　“阿姨，今儿我做饭，您歇着。”

　　她妈把他让进门，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人已经往沙发那儿挪了，明显是打算坐等开饭。林知穗跟着进门，她妈朝她使了个眼色，凑过来小声说：“他真会做？”

　　“练了仨礼拜了。”林知穗也小声回，“应该不至于太难吃。”

　　陆砚进了厨房把围裙一系，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切好的五花肉、焯过水的排骨、洗好择好的青菜，还有一小罐自己熬的糖色。“阿姨，您厨房的东西我随便用啊？”

　　“用用用，随便用。”她妈在客厅应了一声，又压低嗓子跟林知穗说，“还自己熬糖色？挺专业啊。”

　　林知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陆砚忙活。他先把红烧肉炖上，小火煨着，又另起一锅炒排骨，动作比头一回炒土豆丝的时候利索多了，倒油知道控制量了，下料也知道先爆香葱姜。中间有一回油温太高蒜末下去直接焦了，他面不改色把焦蒜捞出来扔了，重新切了几瓣补进去。

　　“不慌不忙啊。”林知穗点评了一句。

　　“练出来了。”他头也不回，“焦了大不了重来，反正在家试的时候废了小半锅肉。”

　　她妈中间过来溜达了一圈，看见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陆砚一边盯着火候一边拿抹布擦溅出来的汤汁，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四十分钟后菜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卖相不错，红烧肉颜色红亮，排骨挂汁均匀，青菜绿油油的没发黄。

　　她妈先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下，没吭声。陆砚端着碗坐旁边，筷子搁在碟子上没动，明显在等评价。林知穗也夹了一块，确实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咸淡也正好。

　　“阿姨，咸淡还行吗？”陆砚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妈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不紧不慢地说：“还行。比我做的差点。”

　　陆砚肩膀塌了半寸。

　　“差在火候上。”她妈又补了一句，夹了第二块，“再炖五分钟就正好。不过头一回上门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陆砚肩膀又弹回去了，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林知穗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膝盖，意思是过了。

　　后半顿饭她妈话明显多了，问陆砚红烧肉怎么炖的，糖色怎么熬的，又问他说“听穗穗说你自己住？平时做饭吗？”陆砚说以前不做，最近才开始学，她妈点了点头：“男人得会做饭。穗穗打小就不会，我教她她嫌麻烦，说外卖方便，我说外卖能吃一辈子？你以后多管管她。”

　　林知穗脸都绿了：“妈，我还在桌上坐着呢。”

　　“坐着怎么了？我又没说你坏话。”她妈理直气壮地转头继续跟陆砚聊，“她胃不好，不能老吃辣的凉的。你盯着她点。”

　　陆砚点头点得特别诚恳：“记住了阿姨。”

　　吃完饭陆砚照例抢着洗碗，她妈这回没拦，坐沙发上跟林知穗咬耳朵：“这孩子行，能处。做饭有模有样的，态度也好，不油嘴滑舌。就是有一点——”

　　“什么？”

　　“他家那边没人了？”她妈声音低了点，“就剩他自己？”

　　林知穗嗯了一声。

　　她妈叹了口气，拿牙签戳着果盘里的苹果块：“那以后逢年过节的，让他来家里吃。一个人怪冷清的。”

　　林知穗看了她妈一眼，心里热了一下，嘴上还端着：“你先别张罗，我跟人还没到那一步呢。”

　　“什么到不到那一步的，都往家里领了还差那一步？”她妈白了她一眼，“我跟你说穗穗，差不多就定了，别拖。好男人过了这村没这店。”

　　“行了行了，你小声点，他在厨房听得见。”

　　她妈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往下说。

　　陆砚洗完碗出来，她妈又留他吃了会儿水果才放人。下楼的时候林知穗送他，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住脚，跟上次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过了没？”他问。

　　“过了。”林知穗抱着胳膊看他，“我妈说你比我做的强。”

　　“那是实话。”

　　“你得意什么？”

　　“我没得意。”他嘴上说着没得意，嘴角翘得老高，“你妈让我以后逢年过节来家里吃。”

　　林知穗愣了一下。她刚才在客厅跟她妈说话，他在厨房洗碗，居然听见了？

　　“你耳朵倒尖。”

　　“我洗碗的时候特意把水关小了。”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你妈对我印象还行吧？”

　　“她说你实在。”

　　“还有呢？”

　　“说你做饭还行，就是比你丈母娘还差一截。”

　　陆砚反应了两秒才品出“丈母娘”三个字的意思，一下子笑开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我下回再做，练到赶上丈母娘的水平。”

　　“你倒是会顺杆爬。”

　　“那不然呢？你妈都说了让我常来，我下个月还来。”

　　林知穗拿钥匙开了单元门，回头看他：“陆砚，我妈这人嘴硬，她要是哪儿说得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你妈说话挺好听的。”他站路灯底下，衬衫袖子还挽着没放下来，“比我跑业务遇到的那些客户好听多了。那些客户挑毛病挑得没边，你妈至少还夸我一句红烧肉不错。”

　　林知穗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让他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周六画室见？”

　　“嗯。面粉还有，你带肉馅来。”

　　“这回包什么馅的？”

　　“你问问我妈去。”

　　“那我下个月来的时候问。”他朝她挥了下手，转身走了。

　　林知穗进门上楼，她妈正坐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个月让他早点来，别赶着饭点到，帮我择菜。”

　　“你使唤人倒是顺手。”

　　“废话，我女婿我不使唤谁使唤？”

　　“妈！”林知穗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谁女婿了，你改口改得倒快。”

　　她妈乐呵呵地换了个台：“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