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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点三十分的送货人 后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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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仓的白炽灯亮度偏弱,光线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感。陆扬蹲在两层货架之间,指尖不停归置着散落的零食与罐装饮料,心里一直悬着刚才通讯频道的事。
他到现在都没法完全消化——整片永夜所有值守点的人,全都收到了规则更新的通知,所有人都在议论他这个变数。
耳边安安静静,没有那些嘈杂的人声。他没有通讯设备,听不到公共频道,只能靠着谢阑刚才寥寥几句解释,去脑补那些散落在各个诡异商铺里的守夜人。他们手里的东西各不相同,老式对讲机滋滋冒杂音,手环轻轻震动,衣领接收器闷着声音,只有谢阑,用的是独一份的虚拟蓝光耳麦。
陆扬抬手,把一袋膨化食品推到货架中层,目光下意识往上瞟了一眼顶层。
阴影厚厚堆在货架最上方,黑乎乎的,看不清放了什么。规则写得清清楚楚,顶层货品严禁触碰,他连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低下头,专心手上的活。
时间一点点往前挪,店里只有货品挪动的轻响,还有门外黑雾缓慢流动,贴着自动门滑过的细微摩擦声。
前厅的谢阑靠在收银台边,淡蓝色的虚拟耳麦一直浮在耳廓旁,没有关掉公共频道。频道里的议论还断断续续,大部分值守员都还在聊新增的第九条规则,偶尔会有人提起送货师傅。
【提醒一下各位,最近补货要多加小心,我上周值守的时候,送货师傅停下来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这边也是,以前他放下货就走,不多停留,现在会站在仓库门口,反复问店里的新人是谁。】
【别跟他搭话!规则说了,补货期间不能和送货师傅交谈!】
【不知道是不是规则改动影响到他了,好多店铺反馈,师傅的状态越来越怪。】
谢阑的眸色沉了沉。
之前频道里随口一提的预警,此刻反复被不同值守员证实。
原本只是例行的补货流程,如今已经变成了新的风险点。他抬眼看向后仓的方向,隔着一排排货架,只能看见陆扬一小截后背。
陆扬还在埋头整理,完全不知道,频道里越来越多的人,在警告这个时段的危险。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缓慢跳动,终于跳到 03:29。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掉了一截。
陆扬手上的动作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他听见仓库后方,那条连通外部的进货通道,传来缓慢、沉重的轮子滚动声。
咕隆……咕隆……
声音不远不近,节奏很稳,听着像是手推货车碾过地面。
他猛地想起谢阑的叮嘱,补货的时候不能靠近仓库门,不能搭话。他立刻停住脚步,站在货架中间,牢牢钉在原地,不敢往仓库入口走半步。
“陆扬,待在原地,不要出来。”
谢阑的声音从前厅传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陆扬应了一声,屏住呼吸。
电子钟跳到03:30。
进货通道的铁皮门,没有人为触碰,“咔哒”一声,自动向内滑开。
黑雾顺着门缝涌进来,混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泥土味,不是血腥味,却让人心里发闷。
一个人影推着堆满纸箱的手推车,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帽檐遮住整张脸,看不见五官。推车上面码着大大小小的纸箱,箱子表面印着模糊的商标,有的纸箱边角已经泡烂,沾着深色水渍。
就是送货师傅。
他推着手推车,一步一步走进仓库,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狭小的仓库里来回回荡。
谢阑站在仓库入口之外,没有跨进去,严格遵守规则,不踏入补货区域。他耳廓上的蓝光耳麦依旧亮着,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还在监听的值守员,都在等着看这边的情况。
【来了?】
【是同一个送货人吗?】
【小心,他会试探新人。】
送货师傅停下推车,没有立刻卸货。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从压低的帽檐底下飘出来,分不清男女,语调平直,没有起伏:“今天店里,是两个人值守?”
这句话一出,陆扬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规则第十三条,补货期间禁止和送货师傅搭话。
谢阑没有应声,只是安静站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师傅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弯腰开始往下搬纸箱。他动作不快,搬得很规整,一箱一箱码在仓库指定的堆放区。
陆扬躲在货架后面,悄悄透过缝隙往外看。
他看着师傅的手。那双手苍白得过分,皮肤没有一点血色,指尖泛着青灰,搬动沉重纸箱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费力。
搬着搬着,送货师傅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
帽檐往上滑开一点,陆扬猛地看清,他的脸上,没有五官。
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肤,没有眼、鼻、嘴,像是一张空白的面皮。
陆扬浑身一僵,呼吸差点断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静,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
没有五官的脑袋,缓缓转向陆扬藏身的货架方向。
“里面有新人。”
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阑往前半步,挡在货架和送货师傅之间,隔绝了他投向陆扬的视线。
“按时补货,多余的话不必说。”谢阑的声音冷淡,“货卸完,按时离开。”
送货师傅安静了几秒,空白的脸对着谢阑,像是在打量他。
频道里瞬间炸开了。
【糟了!他发现新人了!】
【他很少主动锁定新人,这次因为规则变动,敏感度变高了?】
【千万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给他任何信息!】
送货师傅没有继续纠缠,重新低下头,继续卸货。
只是接下来,他每搬一箱,都会停顿片刻,朝着陆扬的方向望一眼。明明没有眼睛,可陆扬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死死锁在自己身上,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很快,所有纸箱全部卸完,整齐堆放在仓库角落。
送货师傅把空推车拉到一旁,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他站在原地,空白的脸对着谢阑,慢悠悠开口:“我听说,你们这边,改了规矩。”
谢阑缄默不语。
“那条收钱的规矩,是因为里面这个新人,才加上的,对不对?”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根源。
陆扬躲在货架后面,心脏狂跳。
他是变数这件事,连送货师傅都知道了。
谢阑淡淡开口:“补货结束,请离开。”
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重复规则要求。
送货师傅站在原地不动,空气里的腐朽味道越来越浓。
“他很特别。”送货师傅轻轻说,“别的人违规,当场消失。只有他,能让黑夜的规矩改。”
话音顿了顿,他空白面皮微微起伏,吐出一句带着久远气息的话。
“以前也有一个人,能做到一样的事,代号Joker。”
谢阑瞳孔微缩,一直稳如静水的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
频道里也跟着一片哗然,无数消息飞快刷屏。
【Joker?居然是他!】
【好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送货师傅不急不缓,继续往下说,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多年前飘过来:“具体的细节我记不清,资料被系统抹掉大半。只记得,他最后没有死在值守时段里。”
“他死在了六点之后。”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的温度仿佛又往下坠了好几度。
陆扬后背汗毛唰地竖起来。
六点,是值守结束的时间,是他们所有人默认的、熬过黑夜就能等到的终点。如果连六点之后都不是安全区……那这个永夜根本没有真正的出口。
谢阑的声音沉了几分:“系统判定,他已经抹杀。”
“是这么标注的。”送货师傅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只是没人亲眼看见他消失。没人知道六点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抬起那只青灰色的手,朝着货架的方向伸过去。
陆扬看见那只手越伸越长,像橡胶一样拉伸,穿过货架之间的空隙,朝着他的方向探来。
【警告!送货人正在越界试探!】谢阑耳麦里弹出系统提示。
谢阑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仓库头顶的灯管猛地爆发出刺眼白光。
强光落在送货师傅伸出去的手上,那只拉长的手猛地一颤,迅速缩了回去。
送货师傅往后退了一步,空白的面皮微微起伏,像是在发怒,却依旧发不出激烈的嘶吼。
“好吧。”他低声说,“我不碰。但是记住,规矩改了,黑夜里面的东西,都会跟着闻着味道过来。你和当年那个Joker,是同类。”
他不再停留,转身抓着手推车的把手,车轮再次发出咕隆咕隆的声响,推着空车,顺着进货通道往外走。
铁皮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自动合上。
直到那道轮子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黑雾深处,仓库里刺骨的寒意才慢慢褪去。
陆扬靠着货架,长长喘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他慢慢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看向谢阑,声音还有点发颤:“Joker……他是谁?死在六点之后是什么意思?”
“是很早之前的一个变数。”谢阑关掉虚拟耳麦,频道里的嘈杂议论瞬间切断,语气凝重,“流传的信息很少,系统刻意封存了他的记录。只留下零碎传闻,他同样可以撬动永夜的规则,最后没有死于值守中的抹杀,出事在本该结束值守的六点之后。”
“没人知道六点之后等待变数的是什么。”
陆扬想起对方最后那句话,心里沉甸甸的:“送货师傅说,我和Joker是同类。”
“只是猜测。”谢阑看向仓库里刚刚卸下的一堆纸箱,“规则改动,等于撕开了一道缝隙。原本被规矩束缚住的诡祟,会察觉到异常,往各个店铺聚集。接下来的值守,会比之前更加凶险。”
陆扬看向那些新送来的货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这些新送来的东西,会不会有问题?”
“暂时不能碰。”谢阑摇头,“要等到凌晨四点之后,系统核验完这批货品,确认没有夹带诡物,才能整理上架。现在,我们只需要守好前厅,等到天亮。”
墙上的时钟,走到三点四十二分。
距离清晨六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黑雾依旧在自动门外缓慢翻涌,这片永夜,因为他这个变数,已经不再安稳。
陆扬望向紧闭的进货通道门,脑子里反复回放送货师傅那张空白无五官的脸,还有那个代号Joker,以及那句刺人的——死在了六点之后。
他终于明白,第九条规则的更新,仅仅只是开始。暗处无数东西,已经嗅到了他的气息。而那条所有人默认的终点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