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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照片 仓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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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铁皮门合上之后,那股腐朽的泥土味还缠在空气里散不去。
陆扬站在货架之间,心口沉甸甸的,Joker这三个字母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所有人都以为熬到清晨六点,值守结束,就是今夜的终点。可那个死在六点之后的变数,像一根冰针扎进他心里。连终点都未必安全,那这片永夜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活路?
他侧头看向谢阑。
对方耳廓上淡蓝色的虚拟耳麦还亮着,公共频道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刷新,刚才送货师傅提起Joker的那番话,已经在所有值守者之间炸开了锅。
【我小时候听前辈提过Joker,以为是编出来吓唬新人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系统档案里直接搜不到这个人,所有记录都被锁死了。】
【重点是死在六点之后。六点是值守解除时间,正常诡祟和系统惩罚到点就会收敛。】
【如果变数不一样,是不是就算到六点,也逃不开?】
【新来的那个陆扬,现在和当年Joker一样能撬动规则,他会不会也……】
各种各样的猜测混着电流杂音涌进谢阑的耳朵。有人恐慌,有人好奇,还有人在冷眼看着,等着看陆扬最后的结局。
谢阑没有在频道里回话,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蓝光耳麦的亮度调暗了几分。他转头看向陆扬,神色依旧冷静,只是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别多想。”谢阑低声开口,“传闻真假未定,系统抹掉了绝大多数记录,送货师傅知道的也只是碎片。先守好剩下的时间。”
陆扬点点头,压下翻涌的思绪,跟着谢阑回到前厅。
墙上电子钟的数字慢慢跳动,03:42。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店里安安静静,只有顶灯稳定的白光落在货架上,门外浓稠的黑雾贴着自动门缓缓流动,像蛰伏的潮水。之前卸下的新货箱堆在后仓,按照谢阑说的,要等到四点之后系统核验,现在碰都不能碰。
陆扬走到收银台旁边,默默把刚才散乱的购物袋归置整齐。他没有通讯设备,听不到频道里的议论,只能从谢阑的神情里,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忍不住轻声问:“Joker当初,也是因为一次违规,触发了规则改动吗?”
谢阑顿了顿,缓缓摇头:“不清楚。流传的片段太少,没人知道他最开始是怎么打破平衡的。只知道他一次次修改规则,后来系统判定抹杀,但是他消失的时间,是六点之后。”
这句话说完,空气又冷了几分。
陆扬抿紧嘴唇,不再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04:00到了。
【系统提示:本次补货货品核验完毕,无高危诡物,可整理上架。】
冰冷的提示音在两人脑海里响起。
陆扬刚打算动身去后仓搬货,自动门忽然发出一阵轻柔的“滴——”的提示音。
门向两侧滑开,黑雾顺着缝隙漫进来,一个客人慢慢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身形看着单薄,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长相。
陆扬瞬间绷紧神经,十三条规则在脑子里飞快过一遍。
不主动搭话,不直视双眼,客人要货只拿中层下层,不能拒收对方给的货币,货币随机。
谢阑往旁边微微侧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陆扬身侧,虚拟耳麦的蓝光在耳廓一闪一闪,频道里有人第一时间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迟昼杂货来客人了!】
【小心,现在规则改了,货币随机,什么东西都有可能递过来。】
【别乱接,看完立刻放下,不要长时间盯着。】
客人慢慢走到货架前,慢悠悠扫过一排排货品,半晌,抬手指了指货架中层的一罐橘子罐头。
“我要这个。”
声音很轻,听不出年龄,平平淡淡的。
陆扬屏住呼吸,伸手取出那罐橘子罐头,放到收银台的台面上。他刻意垂着眼,视线落在罐头的铁皮盖子上,严格避开对方的眼睛。
“结账。”
客人往前走一步,停在收银台前。
陆扬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对方的手,等着对方递来货币。
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可能是冥币,可能是泛黄的旧钞票,也可能是频道里其他人说的干枯花瓣、碎纸片。
可下一秒,一张薄薄的照片被放到收银台冰凉的台面上。
不是钱。
是一张老旧的拍立得照片,边缘已经卷曲发黄,边角带着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陆扬的呼吸猛地一顿。
照片上是一间和迟昼杂货一模一样的便利店,收银台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眉眼看不清楚,唯独角落用钢笔写了一个潦草的字母:J。
是Joker。
【警告!收到非常规交易货币!第九条规则生效:货币随机,不可质疑、不可拒收、不可端详,强行挑剔即刻触发高阶抹杀。】
系统警报在脑海里炸开,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太阳穴发疼。
陆扬指尖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照片上,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相纸,也在看着他。
“这是我的钱。”客人静静开口,语调没有起伏,“收下。”
频道里直接炸了。
【是Joker的东西?!】
【这个客人带了Joker的遗物过来交易?】
【千万别拒绝!规则写死了,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收下!】
【但这东西太邪门了,沾着变数的气息!】
谢阑的神色也沉了下去,他盯着那张泛黄的拍立得,指尖微微收紧。他见过无数奇奇怪怪的交易货币,残币、枯叶、骨头碎片,唯独Joker的东西,是传说里才存在的。
陆扬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伸出手。他不能拒绝,拒绝就是抹杀。
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耳边好像隐约听见一阵模糊的笑声,忽远忽近。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迹:六点不是终点。
心脏狠狠一跳。
送货师傅刚刚说过的话,和照片上的文字重合在一起。
“货给你。”陆扬的声音有点发紧,把橘子罐头推到客人面前。
客人拿起罐头,没有立刻走,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
“你和他很像。”客人慢慢说,“都能让黑夜的规矩松动。他当年也收到过一张照片,后来,他试着等到六点之后,想去找出口。”
陆扬抬眼,克制住想要直视对方面孔的冲动:“他找到了吗?”
“没有。”客人轻轻摇头,“他只证明了一件事,系统的抹杀,不一定会在六点前落下。”
谢阑冷声道:“交易已经完成,请离开店铺。”
客人安静地看了一眼收银台上陆扬握着的那张照片,没有再多说,转身,慢慢朝着自动门走出去。
门再次滴的一声合上,黑雾把他的身影吞没。
店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顶灯嗡嗡的电流声。
陆扬低头看着手里的拍立得,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仿佛随时会从相纸上走出来。
“这张照片,怎么办?”陆扬抬头看向谢阑。
谢阑的目光落在照片焦黑的边角上,虚拟耳麦里,还有值守者不停发来消息追问情况。
“交易收下的东西,不能丢,不能销毁。”谢阑声音低沉,“按照规则,客人支付的货币,要留在收银台的收纳盒里。”
陆扬伸手,把照片放进收银台底层那个黑色的收纳盒。盒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一张老旧拍立得,格外扎眼。
关上盒子的那一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相纸上传来的寒意。
“Joker当初,是不是也收到过类似的提醒?”陆扬低声问。
“大概率是。”谢阑看向门外翻涌不散的黑雾,“现在有人把他的遗物送到我们店里,不是巧合。规则改动之后,和Joker相关的痕迹,都开始慢慢浮现。这片永夜,在主动把你往他的方向引。”
墙上时钟跳到04:21。
距离清晨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原本以为熬过送货师傅这一关,剩下的时间会稍微平稳一点。可这张带着Joker痕迹的照片,把一层更深的阴影铺在了他们头顶。
陆扬看向收纳盒的方向,心里清楚。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这是来自过去那个变数的警告,也是黑暗递过来的诱饵。
如果他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等待他的结局,会不会和Joker一样,困在六点之后,落在系统的抹杀之下?
黑雾在自动门外缓缓涌动,不知道下一个上门的诡客,又会带来什么藏着秘密的“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