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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耳机里的杂音   陆扬蹲 ...

  •   陆扬蹲在后仓整理货架,指尖碰着包装冰凉的货品,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刚系统播报的十三条规则。
      第九条那句支付货币随机,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他不敢深想下次客人递过来的会是什么,只能死死记住,不管拿到什么,都不能多看、不能拒收。
      后仓的灯比前厅更暗一点,光线斜斜切过堆叠的纸箱,顶层的货架隐在阴影里,他连抬眼往上面扫一下都不敢,只专心归置中层和下层的东西。
      安静没持续多久,前厅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陆扬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起身往外看,又猛地想起谢阑的叮嘱,硬生生压住念头,头也不抬,手上整理货品的动作没有停。
      不是客人进店的提示音。
      是很细碎、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好多人挤在一起说话,隔着一层东西,飘得忽远忽近。
      他疑惑地皱起眉,慢慢侧耳去听。
      前厅的谢阑站在收银台边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右手微微抬起来,虚贴在右侧耳旁。
      陆扬这才看清,谢阑耳朵上没有实体耳机,那是一层淡淡的半透明蓝光,贴在耳廓内侧,是独属于他的虚拟耳麦,系统专用的通讯通道。
      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下一秒,那些细碎嘈杂的议论声清晰起来,顺着耳麦,源源不断灌进谢阑的耳朵里。
      【通道接入,值守者公共通讯频道开启。】
      【不是吧?刚刚系统更新规则了?我这边墙上第九条凭空冒出来了!】
      【我守了快七轮夜班,从来没见过规则会变,迟昼杂货的规矩不是一直焊死的吗?】
      【你们那边也更新了?我还以为是我这边系统出故障了,吓得我差点碰了顶层货架。】
      【查到触发源了吗?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好的铁规怎么会新增条目?】
      【听说是新来的值守员,不小心对视诡客,触发补救交易之后,系统直接补了货币随机这条。】
      【新人?哪个分区的新人胆子这么大?对视还能活下来,已经算运气爆棚了。】
      【别是这个新人本身有问题吧,往年违规的人当场抹杀,哪有修改规则的道理。】
      【我这边通讯器滴滴响半天,隔壁便利店的老哥都在问,是不是全域同步改动。】
      【小心点,规则一变,诡客的套路说不定也要跟着换,别以为摸熟老规矩就能稳了。】
      频道里乱糟糟的,来自不同值守点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通讯设备都不一样。
      有人是老式按键对讲机,滋滋带着电流杂音;有人是手腕上的手环,说话的时候会轻轻震动;还有人是藏在衣领里的微型接收器,声音闷沉沉的。只有谢阑,用的是系统生成的虚拟耳麦,没有实物,蓝光淡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他们散在不同的、和迟昼杂货一样的永夜商铺里,各自守着自己的夜班,平日里很少互通消息,只有系统出现重大异动的时候,公共频道才会自动打开。
      这是千万年来头一回,全域同步更新值守规则。
      频道里的疑问一波接着一波,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个叫陆扬的新人到底特殊在哪。
      谢阑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收银台冰凉的台面,没有开口回应频道里的任何人。
      他听着一堆陌生值守者的猜测,眼底那点原本就藏着的疑虑,又沉了几分。
      他之前只是猜测陆扬是变数,现在整个公共频道炸开锅,所有人都盯着这次异变,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想。
      陆扬不仅仅是一个普通闯祸的新人。
      他的存在,牵动了整片永夜的底层秩序。
      【有人问,那个新人现在在哪?状态怎么样?】
      【同问,能不能看到那边的画面?】
      【没有共享权限,只能收到规则同步通知,看不到别的店铺现场。】
      【谢阑,你和那个新人在同一个店对吧?你那边情况还好吗?】
      终于有人点到了他的名字,通讯频道里短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他回话。
      谢阑薄唇微启,声音很低,只送进虚拟耳麦的频道里,不会传到后仓,不会被陆扬听见。
      “暂时稳定。”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多说一句,也没有解释更多。
      频道里又立刻热闹起来。
      【好家伙,谢阑还真跟他搭伙了。】
      【谢阑守了这么久,从来没带过新人,这次居然赶上规则变动,太邪门了。】
      【提醒一句,货币随机这条最难防,以前固定冥币,现在什么东西都有可能递过来,纸片、碎照片、干枯的花瓣,全都算交易货币。】
      【别让新人乱碰任何客人递来的东西,这次新增的规则,惩罚是高阶抹杀,比普通违规狠得多。】
      【还有,三点半的送货师傅,大家最近留意一下,别的店说师傅最近有点不对劲。】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谢阑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抬眼,朝着后仓的方向望过去。
      陆扬还蹲在货架之间,背对着前厅,安安静静地整理着罐头和零食,完全不知道,现在无数分散在各个永夜店铺里的值守员,都在通讯频道里讨论他。
      他听不到这个公共频道,没有属于他的通讯设备。从他穿越进来绑定系统开始,系统就没有给他配发任何对讲机、手环或是耳麦。
      很多事情,他暂时没有资格知道。
      陆扬手里把一盒饼干摆正,忽然觉得后仓的温度又降了一点。
      他心里隐隐不安,忍不住回头,隔着货架缝隙往前厅看。
      只能看见谢阑侧影,他好像在听什么东西,神情安静,看不出情绪。
      “谢阑?”陆扬小声开口,“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谢阑抬手,那层淡蓝色的虚拟耳麦悄无声息地消散,公共通讯频道瞬间断开,嘈杂的吐槽和提问全部消失。
      他抬眼看向货架缝隙里露出来的陆扬,语气和刚才没有两样,平淡冷静:“没有,继续整理,不要分心。”
      “刚刚我好像听见很多人说话。”陆扬皱着眉,有点不确定,“是错觉吗?”
      “是别的值守点的公共通讯频道,只有专属通讯设备才能接入。”谢阑没有隐瞒,但是说得很克制,“别的店铺的值守员,都收到了规则更新的通知,正在议论。”
      陆扬心里咯噔一下。
      不止迟昼杂货,是所有的永夜店铺,同步更新了第九条规则?
      也就是说,全这片永夜里的守夜人,现在都知道,有一个新人,因为一次对视违规,触发了规则改动。
      一股说不出的压力压了上来。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货品包装,喉咙发紧:“他们都在说我?”
      谢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他们在好奇,为什么规则会变。大部分人,都在提防这次变动带来的未知风险。”
      频道里那些猜测、疑惑、隐隐的戒备,他不打算全部告诉陆扬。
      陆扬现在本身就紧绷着,知道太多,只会乱了心态。
      “记住,”谢阑的声音隔着货架传过来,一字一句,“通讯频道里的消息真假混杂,不必放在心上。我们的重点,等到三点半,送货师傅过来。”
      陆扬点点头,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转回头,继续整理货架。
      可他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静下心。
      他脑海里不断想象,无数和谢阑一样被困在永夜便利店的人,拿着各式各样的通讯设备,在看不见的地方,讨论着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有人警惕,有人好奇,有人觉得诡异。
      谢阑站在收银台后,重新将视线落回门外浓稠翻涌的黑雾。
      虚拟耳麦再次在耳廓浮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接入公共频道。
      他独自调出了店铺内部的监控数据流,屏幕上流转着淡蓝色的文字,上面标记着距离三点三十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公共频道里最后那句提醒,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别的店铺反馈,送货师傅最近不对劲。
      原本只是例行补货的环节,现在,也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黑雾在自动门外缓缓流动,像蛰伏的潮水。
      陆扬在后仓,一下一下整理着货架,心底清楚,从规则改动的那一刻开始,他不再只是迟昼杂货里一个普通的新人。
      他是整片永夜,所有人都在盯着的变数。
      通讯频道里的议论不会停下,暗处的注视不会消失,而凌晨三点半,送货师傅的脚步,正在黑暗里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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