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梦境的必要》海眉

6、虚假 “可信

　　“可信度很低，像是这游戏专门以我们为原型制作的电影，虚幻无比。”许昀恶狠狠地说道。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夏之然迟疑道。
　　“真个屁，这不是离谱嘛？而且就算最坏的情况，那什么神仙师徒真是我们，那我们也不再是他们了，你懂吗？”许昀噼里啪啦输出着。
　　“这就好比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好比忒修斯之船，你明白嘛？”
　　她接着：“哪怕真的是什么神仙历劫之类的，那这个时间空间里的许昀夏之然也是独一无二的。”她说着留下眼泪来。
　　许昀有着很奇怪的脑回路，她认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她这样的人。她也从来不相信灵魂转世之类的，她坚信人死后会归于寂灭。
　　如果所有的痛苦只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神仙历劫而设定，那真实是什么？
　　“你不要哭。”夏之然有些手忙脚乱。“如果这个游戏的目的是想让我们接受这些怪诞的东西，那或许我们得按照设定来。”
　　“鬼设定。”许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向地下游泳池走去。
　　夏之然慌忙跟了上去。
　　“夏之然，我接下来的动作可能比较极端，如果你不想受牵连，就离我远点。完成这个破游戏后回归到你的生活里吧。”许昀说着，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幽蓝泳池。
　　不出片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泳池中。
　　夏之然紧随其后，一头扎入泳池。
　　早就察觉到泳池的异常，如今的场景倒是证实了这一点。
　　不是别的，许昀回到了小学时期，时间是下午放学时。
　　课本是三年级下册，从同学们的穿着来看，是已经进入到了夏季。
　　恍惚间，许昀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忙朝家奔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父亲温柔的笑，他走上前接过了许昀的书包。
　　“回来了，昀昀。今天爸爸下厨。最后一顿老爸烹饪，明天有个长线，估计得大几天。”
　　不能出门，你出门会死，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许昀想说话，可话到喉头硬生生地哽住。她发不出来一个音调，只是任由眼泪鼻涕喷涌，紧接着开始干呕。
　　许长生被这一幕吓懵了。他忙道：“怎么了昀昀，不舒服吗？走，爸爸带你去医院。”他说着大有抗起许昀就走的架势。
　　许昀摆手，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发出些断断续续的音节。
　　“不，不要去。”她边说边哽咽。
　　“有，有一个梦，我梦到好大的泥石流。你，你出不来了。”她抱紧许长生，“求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爸爸。”
　　许长生弯腰回抱许昀，给她顺气。
　　他道：“这么说，这次去西南那片，确实有发生泥石流的风险。可已经签了协议，还是挺重要的一批货。”
　　许昀哭得更绝望了，她使出了小孩子的绝技，哭到地崩山摧壮士死，久久不停歇。
　　许长生怎么保证、怎么安慰都没用。
　　一直到贺梅回来，询问女儿哭泣缘由，许长生交代了前因后果。
　　许长生原以为贺梅会像他一样当这只是孩子做噩梦，没什么大不了。
　　但只见贺梅沉思过后，边安慰许昀边说：“我觉得昀昀说得有道理，要不这次咱们不去了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哎，真没事。”许长生看着神情凝重的妻子和哭泣不停的女儿，叹了口气，道：“罢了，破财消灾。这回我不去了。”
　　“打电话给负责人，当着我们的面。”许昀态度强硬道。
　　许长生一脸拿许昀没办法的神情。
　　赔了一笔钱，许长生舍弃了这次任务。
　　第二天一早，许昀起个大早，顶着一双像重度过敏似的眼睛叫许长生送她上学。
　　拿好早餐，许昀紧紧地牵着许长生的手，走出老式单元门。
　　早晨的太阳刺眼无比，伴随着有些清冷的风。
　　等眼神聚焦，许昀看到单元门斜右侧电动车旁站着一个小男孩。
　　是夏之然，他凭借着十年后仅来过一次的记忆找来了。
　　他也跳下了泳池。
　　夏之然看向许昀，紧接着看着许昀旁边的男士，一瞬间，他就回想起一周目世界崩塌时，在破碎的夹缝里匆匆瞥见过那张男人的照片。
　　许昀和她的爸爸真的很像，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许昀爸爸是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许昀却是谨慎的、坚韧的。
　　极其相似的脸，截然不同的性格。神奇又古怪的基因。
　　两个小孩对视，交换了眼神，倒吸引了许长生的注意。
　　“咦，也是你们学校的，之前没见过这小孩。”
　　“叔叔好。”夏之然乖巧道。
　　“认识我们昀昀啊？”
　　“认识。”夏之然道。
　　“不认识。”许昀道。
　　夏之然气鼓鼓地瞪向许昀。
　　“昀昀，好好跟同学相处。走吧，小朋友，一起走，送你们去学校。”许长生另一只手牵过夏之然。
　　原来小学时他们就在一个学校，只不过毫无交集罢了。
　　学校走廊里，夏之然问：“你是几班啊？”
　　“2班。”许昀答。
　　“怪不得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我在24班，在另一栋楼。”夏之然回。
　　他接着：“那我们中午食堂门口见，一起吃饭吧。”
　　“哦哦。”许昀回。
　　食堂内，夏之然道：“所以这是任务成功了嘛？我们回到过去弥补了……遗憾。”
　　话音刚落，电子音终于响起。食堂嘈杂的场景定格。
　　“恭喜玩家解锁新关卡【另一种可能】。本关卡顺从心意。如果察觉到任何异样，可以随时唤起本系统。祝各位好运。”
　　画面恢复。
　　“什么啊？”许昀疑惑道。
　　“是我们改变了现实嘛？”夏之然出声。
　　会有这种可能嘛，许昀暗想。
　　这个游戏费尽千辛万苦，难道是为了让她挽救父亲，挽救自己悲剧的人生？会有这么仁慈的游戏嘛，设计者又是谁、作何目的？
　　时间继续流动，一维、单向地流动。
　　时间，让人捉摸不透的时间。
　　父亲陪伴度过的三年级下册，在原有时空是不存在的。
　　可他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许昀面前，毫发无伤。在原定悲剧后的两个礼拜，此刻许长生正在向许昀打趣她新认识同学。
　　许昀仔细辨认过了，这并不是梦境制造的幻境，这是真实的父亲。所有的习惯都对得上，看向他的眼神，永远让人安心的存在。
　　可还是有细微之处不对劲。
　　就比如说父母在饭桌上谈及许昀上次学校大合唱比赛晒黑了好几个度，怎么这次这么快就白回来了。
　　可事实上，许昀记得自己因为贪吃冰淇凌而导致急性肠胃炎，错过了那场比赛。
　　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了。
　　许昀只是安慰自己，改变了的时间线可能会有些许错乱，她得快速适应这些变化。
　　这边，夏之然则是更快察觉到不同。就比如说，弟弟的出生时间。原来世界，三年级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弟弟出生了。
　　而眼下，虽然才不过六月底，但也不该毫无动静。妈妈的腹部依旧是扁平的，家里也没有任何给婴幼儿准备的物品。
　　午间，两人在楼梯角落唤起系统，夏之然道：“是我们的到来改变某些东西了嘛？”
　　电子音：“并没有哦，一切都是照常的。”
　　旋即，又立即消失，不顾二人的任何追问。
　　如果一切都没变，那结果其实一目了然了。
　　他们才是那个变量，又或者说，侵入者。
　　“我们并不属于这个时空。”许昀笃定道。
　　“在这个时空里，也许存在本来的许昀和夏之然，我们在这里，相当于是，冒牌货。”
　　夏之然怔楞住了。
　　滴——
　　“回答正确，真聪明啊许昀。”这是系统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所以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接着道：“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电子音只是故作高深地回答：“聪明的许昀，我不是别人哦，我是夏之然啊。”
　　怎么会？电子音话落，许昀转向旁边的夏之然，他也是同样的困惑。
　　可不过片刻，夏之然便觉头痛欲裂，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夏之然疼得蹲在角落，眼前的楼道和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崖来回切换。
　　许昀见状，连忙跟着蹲下来，关心他怎么样。
　　可触碰到的瞬间，许昀又看到那片山崖。二周目的山崖，她久久凝望的山崖。
　　夏之然在山崖前，写下与昀姬的诀别信，祈愿来世，生生世世伴随女神左右。
　　一定要再相见。他流着泪决绝地跳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