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梦境的必要》海眉

7、回到真实 画面切

　　画面切回现今。
　　再相见，夏之然难道成了一缕电子意识？那眼前的这个高中生夏之然，哦不，小学生夏之然怎么回事？
　　他已经疼得晕过去了。矮小的小学生缩在角落，蜷成一团。
　　“很困惑嘛？那我帮帮你吧，山崖前执念最深的那部分，幻化成我永远伴随着你，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我，每次轮回，我都会因为夏之然的执念与你相聚。每一次。”电子音重重道。
　　“那带我来这个虚拟世界干什么？”
　　“消解遗憾。”
　　许昀回想，回到下雨的下午，回到父亲出发前那一天。
　　“这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永远幸福，我伴随你左右。等这一世结束，你历劫结束，我们会再相聚。”
　　电子音继续：“那些不可避免的痛苦，对不起，我不能阻挡他们发生，但这次我找到了一些空隙。”
　　“通过梦？”许昀道。
　　“是的，这是一个通道。连接……”电子音没再继续说了。
　　“我的原有世界和无限个“我”的原有世界？”
　　“没错。”
　　“那原本这个世界的许昀呢？”
　　“你学高中物理应该有接触过「湮灭」那个词吧？”电子音得意地打算继续说下去。
　　这边许昀的眼泪已经无声落下。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许昀气极。
　　电子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沉默了几秒：“什么？”
　　“为什么要剥夺其他人的可能？”
　　“许昀，你应该意识到，你才是唯一的真实，我受执念影响永远只为你服务。你刚刚说错了，你才不是冒牌货，她们才是。”电子音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许昀哭到发抖。
　　她想，大概就是他们的到来，让原本该吃着爸爸做的饭菜的“许昀”，和原本可能会得到更多爱的“夏之然”霎时间沦为非存在的人了。
　　「执念」，他大言不惭地说着：“我利用缝隙，为你在无限可能中挑选了最好的世界，捎带上了夏之然。哦，我得说，即使有我的独立存在，在这么多可能里，夏之然总会有种先天的趋向你的倾向。等这一世结束，我们会以完整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
　　夏之然醒来后看到许昀坐在他旁边，他们在墙角一坐一躺。
　　许昀只是啜泣。
　　“发生什么了？”夏之然上前安慰许昀。
　　“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任何意义。”她绝望道。
　　许昀向夏之然大概解释了一下他晕倒后的经过，夏之然被巨量的信息淹没。
　　半晌，他只是呆呆地说：“有意义的，有的。”
　　“我们要回到真实里去。”夏之然这下变得极其笃定。
　　“许昀，过去我像活在悬浮的世界一样，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期许得到对于一个养子而言超额的爱。这样看来，这个世界貌似是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真正看到弟弟在本该出生的时候，为了促成某种更好的可能，而丧失了存在的可能。”
　　夏之然泣不成声地说着：“他那么小，是个很健康活泼的孩子，喜欢问为什么。他善良有同情心，有礼貌。他是真的天使。我忮忌家人为他营造的乌托邦，但其实包含我自己在内的所有家人，为了爱他都是乐此不疲的”
　　“我在想，我所期待的那些爱难道不是早就因为弟弟的降生而被补全了嘛？而我还全然不知，或者说，装作不知道原来弟弟拯救了我。”夏之然哽咽道。
　　许昀拍了拍他的背。两个饥肠辘辘的三年级小学生在午餐期间的楼梯拐角哭作一团。
　　“我们得回去，结束这场荒谬的游戏吧。”许昀道。
　　“对，我们回去。”
　　电子音适时响起：“真的回去？你们想好了吗？即使那不是最好的世界，困顿、贫穷、痛苦、爱的缺失，你们还是选择所谓真实嘛？”
　　“想好了。况且，我们更在意的是，原本的他们还会回来吗？”夏之然道。他指原本这个世界的许昀和夏之然。
　　“哎……”，电子音叹息。
　　它道：“回得来。我说湮灭，只是在你们完全认可并适应这个世界以后、彻底取代他们之后发生。但既然你们要走……”
　　“太好了。”许昀破涕为笑，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最后一夜，许昀告别了这个世界的父母。
　　电子音告诉他们今夜十二点会有船夫在春江渡口等待他们，他们还有最后的时间来犹豫要不要选择留在这个最好的可能世界里。
　　只不过十一点刚过，两名小学生就在江畔碰面。
　　快到零点，船夫出现在渡口。大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容。
　　午夜，船只启程，周围场景飞速变化。
　　明暗交替间，船出现在了别墅地下室的泳池里。
　　他们回到了别墅。
　　电子音：“船夫会在此处等十五分钟。你们可以随时选择回到那个世界，过期不候。”
　　整整十五分钟的沉默后，船夫消失了，澄澈的蓝倒映着二人的身影。
　　滴——
　　很长的提示音后，电子音宣布：
　　“游戏结束，祝你们好运。别墅将于五分钟内崩坏，请从大门离开。”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二人回到一层，楼梯已经开始出现裂缝，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夏之然摸到那个先前滚烫的门把手，如今却是冰凉的。
　　门开，屋外大雪纷飞。
　　大雪取代了炼狱的熔岩。
　　许昀和夏之然走出别墅，踏着茫茫的白，不停歇地朝前走。
　　古老的建筑在他们身后分崩离析，而后燃起熊熊大火。
　　许昀和夏之然一直走，直到视野里除了彼此只剩纯粹的白。
　　直到，高中二年级的许昀从床上醒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但又记不得任何内容。
　　许昀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美味的早餐。
　　今天是学校组织的端午节龙舟比赛，学生们在春江畔集合。
　　早晨金色的阳光洒向江面，那是一条亘古不变、持续奔涌的江河。
　　许昀和学委薛晓以及班长夏之然一组，清风吹拂他们的头发。
　　平时很讨厌的男同学今天怎么变得不那么碍眼了，许昀疑惑。
　　一定是因为这么好的天气。
　　察觉到许昀的目光，夏之然回头看向她，对视间，嘴角弯起，眼睛和牙齿都亮晶晶的。
　　干嘛冲她笑啊，许昀这样想着。
　　随着一声哨响，龙舟比赛正式开始。
　　船只驶离春江渡口，江面泛起阵阵涟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