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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铮铮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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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并不是单纯无知的家庭主妇,陈衡拿着报价单皱眉头,她就说算了,人家出来谋生,总是要赚钱的。陈衡转身去接电话,又把合同带走了,他表示他会处理这事的。他是一句废话也不愿和她说。
“你缺钱花就跟我说。”在门口穿鞋时,他抬头看着她。
铮铮也依着门框:“上次我想买电脑,你又说没必要。”
陈衡马上说:“你就拿来打游戏的,我让你从公司拿一台。买新的干嘛,玩几天你就腻了。”
铮铮露出浅淡的笑:“我玩游戏也是为了解你,离你的世界近点。”
陈衡没有回应她的话。他很快又要结婚了,公司也有一款新游戏要上市,他的世界忙忙碌碌。
合上门,这座大房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人了,小狗跑过来安慰她,她就搂着它啜泣。
铮铮的世界很简单。她还没发育的时候就认识陈衡了,跟他是同班同学。十八岁那年,她就想嫁给他。少女的梦想应该是粉红色的奇思妙想,包含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探索,可她的梦想是嫁给陈衡。她对其它事没多大兴趣,成天围绕陈衡转,想和他有个家。陈衡没让她失望,他俩很快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回望过去,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俩预备结婚的那年,陈衡提到好久没见她的母亲。
“好久没见到阿姨了。”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
铮铮内心闪过几个念头,还是决定不告诉他。
“她的忧郁症又犯了,见到我爸都烦,你还是不要见她了。”
陈衡又问:“那我们的婚礼,她出不出来?”
婚礼自然要出席的,所以才强迫母亲在医院接受治疗。
铮铮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她怕影响他俩的婚事。那时的她很自私。
那时的陈衡笑了笑:“铮铮,我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你。这大概是我做过最疯狂的事。”
他做过最疯狂的事就是娶她了。与铮铮不同,他有旺盛的事业心和精密的人生规划。他依然将她规划入人生。母亲发病的时候,常半夜打电话骚扰小夫妻俩,陈衡把电话掐了,她就半夜跑到他们家,往他们卧室的门把手上挂一把大红色雨伞。陈衡哭笑不得,劝铮铮把她送到疗养院。
“你该心狠点,对你妈对我们都好。”他这样说。
那时他的公司挣到一点钱了,即便送疗养院,他也不会亏待岳母。铮铮出于愧疚心态,什么都听他的安排。
他又摸着她的头发:“我们先不要孩子,过几年再说。”
铮铮自然心领神会,什么都听他的。
他是足够爱她的,而她更不必说。他们默契执行着这个爱情游戏,而当一方要退场时,留下的一方才无所适从。
陈衡忙着新款游戏的发布,没空管别墅装修的事,就把合同扔给蒋玫。蒋玫看完一遍,心里有了成算,约装修公司到软件园来拿合同。
“万师傅?”她抬头看了一眼,“请坐。”
小船有点拘谨,这栋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亮晃晃的,大家走路轻,说话声也轻,他走路横冲直撞的,真怕砸到什么。眼前的女人很漂亮,齐肩短发,穿深色毛呢套装,两片雪白尖领翻出,戴一副珍珠耳坠,整个人温柔又明媚。
“我来解释一下。”她见他困惑的表情,就说,“西郊那栋别墅是尤小姐的,你已经见过她。不过她不懂装修,所以委托陈先生帮忙看合同,后续也是陈先生给你打款,所以才请你过来签合同。”
小船内心想,哦,原来业主没钱,真正的甲方是这位陈先生。
那女人又翻开报价单,笑道:“我看过总数,也细看过条目了。既然铮铮已经答应你,我们也不多说什么。只有两个要求,工期不能拖延,质量要保证。每次打款前我要亲自检查的。”
小船也笑道:“可以,你天天来查也行。那装修方案问谁?是你还是尤小姐?”
女人说:“房子是她的,自然问她。只要她高兴,装成什么样都行。陈衡会付钱的。”
她的语气仿佛有些幽怨,小船就说:“房子住十年,翻新一下很正常。再说好多家电都是旧的,换上智能化的新产品,居住体验会更好。”
女人微笑问:“智能化?她会用吗?”
小船不动声色,埋头核对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等对方签字盖章了,他也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
这地方坐着真别扭,吊顶做得太低了。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相框。相框里的女人自然是蒋玫,她的头靠着男人的肩,男人很斯文,两人一起朝他笑着,很般配。
“再见。”小船转身就走,接到这样一笔大单,心里乐坏了。随即给尤铮铮发消息,表示合同已签好,他要她先把一楼客厅清空一下。
老实说他对这些有钱人的事没多大兴趣。不过相比之下,他还是愿意和铮铮打交道,大概她看起来比较单纯。
客厅的落地窗前有张圆木桌,桌上摆放了许多相框,他拾起几个看,因为铮铮正一件件扔到纸箱去打包。
“这么旧的照片你也留着?”
其中一张是他们穿校服拍的,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女孩扎着两只麻花辫,双手举过头,好像托住了太阳。老旧的相机使她的面庞有些糊,但照片中全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她的手指伸过来:“这是我,那是陈衡。”
他看得出来。
“能认出来吗?我和他都变化好大。”
他想说你俩不过是长大了,自然不能傻呵呵地笑,长大了就是这样的。但那张洋溢青春的照片太扎眼,以至于他没法反驳尤铮铮的话。
“你见到陈衡了吗?”她问他。
他见到的是蒋小姐,不过有幸在她的办公桌上见到你的前夫。
尤铮铮盯住他看了一会,大概意识到他在忖度他们之间的关系,表情有点不自然,随后用一种装出来的大度姿态,故作轻松说道:“哦,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他跟谁在一起与我无关。”
小船就把照片扔回箱子,附和说:“是呀,而且你还年轻,长得也不差,衣食无忧,未来会有更好的生活。”
这是他的真心话,语气冷淡却自然。接着他提起那面弧形的落地窗不好,不抗风雨,不如拆了砌墙。
铮铮有点震惊。
小船提议砌半身高的墙,然后朝外做个飘窗。
”这样又牢固又安全。”
她斟酌着他的意见,不过没超过十秒,很快给说服了。
“你还有其它地方住吗?装修期间会很吵。”他又提醒她。
她点头,自己可以去母亲的旧房子。
“那好,问题解决了。你把贵重物品带走,剩下带不走的,贴上标签,一会儿我来清点。我是说家具,那些家具要拉走。狗窝当然你拉走,我还管这个?”
发觉尤铮铮笨笨的,他抬高了嗓门。
今天小军也来了,他是小船的徒弟,好心帮忙女主人打包。衣柜里堆着太多东西,捣腾两下,突然面前窜出只老鼠,吓得女主人花容失色。
小军捂着嘴,朝师父偷偷笑。
三人足足忙了一周,才把这栋别墅清空。尤铮铮换上条旧的牛仔裤,长发挽在后脑勺,为配合万世舟的急性子,笨拙地跑来跑去。
“哎哟,累死我了。”她软绵绵抱怨着,同时瘫坐在台阶上。
小船照旧来回穿梭,卷尺挂脖子,手机插后裤袋,小本子插前裤袋,一支笔架到耳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又叫业主别挡道。
等到所有工作调配到他满意的程度,他才松口气。他让小军回去休息,发现女主人抱着狗,和两只箱子等在门口。
“你跟我走,现在不好叫车。”他又指挥她。
这是最后两只箱子吧,这女人的东西真多。他把箱子扛上货车,指挥人和狗坐到前面。
尤铮铮满客气的:“顺不顺路啊?”
他不好把她扔在这里扬长而去,当然顺路。
路上铮铮感叹,师傅你这么年轻这么能干,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差远了。
小船瞥她一眼,心想你养尊处优的,怎么跟我比。
身边的女人见他不理,就掏出镜子捋头发,这时小船的手机亮了一下,女人眼尖,瞧见他和女朋友的合照。
“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她连忙问。
小船点头。
“好可爱好漂亮。”她仿佛抓住和他套近乎的机会,拼命夸他的女朋友,“金童玉女,跟你很般配。”
小船心里是受用的,就告诉她,他俩快要结婚了。
“真好,恭喜你。”女人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他,“在相爱的时候结婚最幸福了。我结婚的时候比你还年轻呢,旁人都劝我,太小了再等等。可我等不了,一刻不想耽误,就想嫁给他。”
这个他自然是陈衡了。事到如今,她却抱着狗,拖着行李,坐在摇摇晃晃的货车上。
小船拧开收音机的按钮。电台里播放着缠绵悱恻的爱情歌曲,小船又把它关了。铮铮发觉他在照顾她的情绪,就低头和小狗说话,时不时侧头对他笑一下。
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是同华里,是那种大裤衩漫天飞扬,排水沟汩汩作声的老旧居民区。小船真没想到,车根本开不进去,他坚持提箱子送她进去。
“你不用跟上来。”尤铮铮十分恳切。
这木楼梯有一百年了吧,小船真怕给它蹬坏了,又到处摸索电灯开关,因为到处黑魆魆的。
“开关在这里,是这条绳子。”
昏黄的灯光里,尤铮铮从兜里掏出一把大钥匙,往孔里一插,手往上提了提,很熟练打开门。很奇怪,她身处别墅或身处脏兮兮的破楼,气质都不违和。
“你妈妈呢?”
小船是很敏捷的,打量一眼,就知道这屋没人住。
铮铮埋头搬行李,说母亲在养老院。她没有请他进来坐的意思,于是小船就告辞了。她家在三楼,他从旋转的木梯下来,底楼的出口站着一位老太太。那老太戴顶桔红色绒线帽子,觑着眼瞅他。
“铮铮搬回来了?”她问他。
小船不知她是谁,抬脚就要走。
“你是谁?她又交男朋友了?”老太审问他,又打量他。
“没有,没有。”他想把老太太从门口挪开,她老挡着路。
老太太继续说:“作孽,我叫她不要结婚的。她偏不听,她们母女都不听。真可怜。我想去看玉容的,铮铮偏不让。她以为我会怕,我怎么会怕,我认识他们家三十年了。”
小船终于坐回车上,又回头望一眼那排阴暗的旧楼。吐口气,那老太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甩甩脑袋,他觉得尽快离开这地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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