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号平行“失控”——李建成、李世民河北河南道“实录”——》m12345m

4、第肆章：宝马良驹 太宗曰：‘

　　“王世充兄子伪代王琬，使于建德军中，乘隋炀帝所御骢马，铠甲甚鲜，迥出军前以夸众。太宗曰：‘彼之所乘，真良马也。’敬德请往取之，乃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贼军，擒琬，引其马以归，贼众无敢当者。”
　　——《旧唐书.尉迟敬德传》
　　东线有好马！o(=•ェ•=)ma
　　八月十八，郜宸烨自潍州轻骑而出，挟风裹尘，一路西向疾驰。四日后抵齐州，在此停留三日，只为点校人马，查收调配粮草，调整编队军械补给。二十五日，大军整装齐发，来至黄河泺口渡口。只见涛涛黄浪翻滚，河面阔逾三里，郜宸烨调来数百大小舟船摇楫横江，前后足足四日，数万大军方才尽数渡毕。九月初，前锋已入德州地界，旌旗西指，沿官道向贝州急速逼近。
　　沿途斥候如织，马蹄踏碎秋草，尘土扬起数尺，直遮半片天光。
　　而就在此时，北线徐来趁蔡元奎主力尽陷河北腹地、首尾不能相顾之机，一举连克瀛、定二州。蔡元昴守城不及，弃城南走，一路仓皇退入德州。此时德州、贝州已在蔡军掌控之下，他总算寻得一处喘息之地。
　　这日，郜宸烨带麦良及一队亲随，来到德州城东的陵县查看地形。此地地势平阔，官道纵横，正堪用兵。他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举目四望，远远望见一行人马聚于陵县前门空地之上，旌旗摇摇，甲胄鲜明。当先一人跨着一匹玄色的高头大马，正得意洋洋地在阵前徘徊，似在炫耀他铠的甲兵器。
　　郜宸烨一眼认出，那人正是蔡元昴。于是定睛看去，却被那马锁住了目光。
　　只见那黑骏，通体玄色，不见一丝杂毛，四蹄如覆墨夜，蹄声落地，如铜锤落鼓，金石之声回荡四野。它颈鬃与尾毛浓密如绸，日冕之下，一身玄毛乌色中透出若有若无的暗红流光，渲染出如淬火鎏金般的鋆晕。奔走之间，鬃尾随风飘舞，竟似有黑焰流动、暗火摇曳，又如烈焰潜藏暗夜，似那焚风过境，即将烧透沉寂的天幕。
　　这一眼，竟把郜宸烨看住了，半晌，脱口而出：“好马！”
　　一旁的麦良咧嘴一笑，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喜欢？某去给您弄来？”
　　郜宸烨莞尔，正要说一句：“这马虽好，让孤的猛将去夺，不值当。不——”那个“用”字尚在嘴边，要吐没吐之际，麦良早已经一抖缰绳，带着葵丑、任寅两个催马冲了出去。三人三骑如三道旋风贴地面掠过，直奔敌营而去。
　　蔡元昴身边随行不过十数亲兵，正围着那匹玄马看主人显摆，谁也没料到平地上会忽然冒出三骑凶猛异常的煞神，皆是一愣。麦良这白面阎罗一马当先冲入阵前，手中精钢槊挟着马势直刺而出，槊尖寒光一闪，蔡元昴还没看清来人，已经被一槊挑落马下，铠甲撞地闷响，人滚出去老远，不知是死是活。
　　紧随其后的葵丑、任寅二人并马齐驱，两把长柄重装陌镗刀轮圆了，一记泼风斩横扫过去，刀光如扇面展开，当面几个小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齐齐扫翻在地。余下的亲兵被这雷霆一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逃命，竟无一人敢上前抢人。
　　麦良勒住马，葵丑忙跳下马来，牵过那匹玄马，将缰绳系在麦良马后，复又翻身上马，与任寅左右护定，三人四马头也不回地奔回郜宸烨身边。不等郜宸烨开口，便连人带马将他裹了、簇拥着回了炎晋大营。

　　后记仔：玄焱
　　那玄马牵回营中，头一遭亮相，便惊动了全营的军厩尹和老马倌。
　　它立在那里，如烈焰潜伏的夜神，静时澄夜，动时焚天。凶猛而克制，神秘又摄人心魄。
　　众人围着端详了半晌，其中一个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指着马眼道：“这……这莫不是当年后齐帝的宝驹？叫……叫玄焱！”
　　众马倌凑近细看，果见那马双目炯炯异于常驹——瞳仁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偏又于那墨玉深处隐隐燃出一星红，似余烬未熄，似血光将凝。目光流转之间，寒热交锋，如刃如焰，看得人脊背一凛。马倌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这马怕不是寻常豢养的，倒像是从杀伐战场、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战魂，一身刹气收在眼底，轻易不露。怕似不是凡马。”

　　玄焱脾性也怪，分外冷傲。不愿与群马同厩，牵入马棚便气场全开，唬得群马瑟瑟发抖、嘶鸣乱避，非得单独一间才能平息。可偏偏有一桩奇事——只因群马都怕它，马倌们只得捡了个偏僻的角落安置它，与它比邻的便是檀玄同那只小花驴“陨石”，那驴竟不怕它。
　　陨石素日好吃，嘴刁得很，寻常草料总瞧不上眼，要拌了细豆料才肯勉强低头，吃得不爽了就昂着头“呃啊、呃啊”怪叫。
　　玄焱冷眼旁观几日，竟也不嫌它烦，遇上精细豆料，它自己吃上几口，还会挑出一些，装作不经意之间推到陨石跟前。陨石有时赏脸吃两口，有时一抖那对骄傲的长耳朵，不削地一打响鼻，昂头走开。一马一驴，一高一矮，一静一动，隔着半道栅栏各干各的，谁也不招惹谁，却莫名生出一股“你还不错”的相互欣赏。
　　它俩反倒处得来。
　　众马倌面面相觑。
　　——这名马，果然多是匹性情孤僻、脾气古怪。
　　后来这事传到郜宸烨耳朵里，他听完一愣，莞尔一笑：“它倒是个有脾气的——只跟看对眼的处。”
　　麦良在旁边顺嘴一接：“跟殿下您，倒是一模一样。”
　　郜宸烨抬眸，瞪了他一眼。麦良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识趣地退后半步。
　　却不曾想这一退，竟退出老远去。
　　次日，麦良便奉郜宸烨之命，前往探查永济渠两岸蔡军的兵力部署。谁知途中意外与他小队走散，阴差阳错竟混入一马队，被裹挟着误上了一艘运船，等他察觉不对时，船已顺水而下，一路漂了很远。
　　等麦良好不容易从船上蒙混下来，摸清了地方，才知自己到了洺水。这一人一马只得四处打听，最终寻到徐玉营中，求他收留暂住，盘算着再寻机会北上归营。
　　至于这半步究竟退了多远——大概也只有麦良自己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