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冠》炎剑

14、没有人能够归还 一只小手套

　　十四没有人能够归还

　　艾琳诺醒来时，先问的是宫里的伤亡。
　　随后，她问卢西恩在哪里。
　　没有人答。
　　阿尔德里克走到床边。
　　她看着他的衣袖，看着他手背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忽然明白了。
　　“你为什么不等我醒来？”
　　他沉默。
　　“因为你知道我会阻止你。”
　　阿尔德里克坐下来。
　　“他伤害了你。”
　　“所以你杀了他，再来告诉我？”
　　她说得很轻。
　　阿尔德里克没有伸手碰她。
　　那天，她没有哭很久。
　　她甚至能够听大臣汇报战事，决定伤兵安置，要求不得因为幼子的叛乱牵连未曾参与的家属。
　　她亲自批准了卢西恩的葬仪。
　　他以叛乱王子的身份死去，却仍以她儿子的身份进入王室陵墓。
　　她不准删去他的战功，也不准隐瞒他对自己做过的事。
　　“都写上。”她对书记官说。
　　只有夜深以后，她才从旧箱子里翻出了一只很小的手套。
　　那是卢西恩第一次跟随父亲去北境时戴过的。
　　他当年回来，非要把猎到的东西献给她，站在阶前等了很久。
　　她记得自己夸了他。
　　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一天有没有抱过他。
　　这件事比葬礼上所有人的哀恸都更难忍受。
　　她也不能把所有发生的事都推给别人。
　　她封锁过幼子的粮道，拒绝过他的要求，命令自己的军队不许为他打开城门。
　　她知道这些决定是对的。
　　也知道自己从未因此答应让他死。
　　可在无数个夜里，她还是会想：假如那一次多说一句，假如在那几年里早一些看见他正在变成什么样的人——
　　那些假如没有尽头。

　　阿尔德里克在另一座宫里也没有睡好。
　　他有时去卢西恩旧日的书房，坐在尚未撤掉的地图前。
　　艾琳诺第一次在那里看见他，是在卢西恩葬礼的半年以后。
　　桌上放着一柄小小的木弓。
　　他拿起来放在手里，但又像不知道应该如何把玩才好。
　　她原本准备转身。
　　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她恨自己在那一刻竟然为他感到难过。
　　但那份难过已经发生了，无法撤回。
　　阿尔德里克抬头，看见她。
　　“你来了。”
　　她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旧伤牵动，手按住了桌沿。
　　艾琳诺的手先于思考伸了出去。
　　她扶住他，随后又想收回。
　　阿尔德里克握住了她。
　　两个人站在死去儿子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说原谅。
　　最后，艾琳诺低声道：
　　“我有时候真希望，我能只恨你。”
　　他的手收紧了。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