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冠》炎剑

13、父亲与儿子 天将亮未亮

　　十三父亲与儿子

　　卢西恩没有因为叔父的离去立刻溃败。
　　他仍然拥有最精锐的军队，仍能在绝境中组织令人惊叹的反击。
　　但莱昂太了解他。
　　那些由莱昂亲自训练、亲自引荐给幼子的将领，如今面对的，是比敌人更熟悉自己的旧主。
　　北岸第三座堡垒陷落时，一位追随莱昂二十年的军官不肯投降。
　　莱昂亲手杀了他。
　　战后，他让人取下那人的铠甲，按将军的规格收殓。
　　旁人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他没有。
　　最后一战，发生在王都以北的黑石平原。
　　凯兰截断退路，艾德里安说服两座原本支持幼弟的城池关闭粮仓，莱昂击溃了卢西恩最后的援军。
　　这场胜利不是阿尔德里克一个人凭力量取得的。
　　卢西恩真的强大到，必须由这些人共同使他败下来。

　　父子相见时，天将亮未亮。
　　卢西恩的铠甲已经破了，眼睛却仍然明亮。
　　“母亲醒了吗？”
　　阿尔德里克停在他面前。
　　“没有。”
　　幼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随后，他重新握稳剑。
　　“您准备怎样写这场战争？说我被人蛊惑，还是说我从来不配做您的儿子？”
　　“你配。”
　　这个回答使卢西恩怔了一瞬。
　　阿尔德里克拔出剑。
　　“正因为你配，我才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
　　父子之间最后的一战，比所有旁观者后来描述的都更艰难。
　　卢西恩数次逼近胜利。
　　他知道父亲的习惯，知道那些教过自己的招式，也知道怎样利用阿尔德里克身上尚未完全恢复的旧伤。
　　但他同样太想证明一件事。
　　当阿尔德里克故意露出破绽时，他没有退。
　　剑落下的那一刻，胜负才真正分明。
　　卢西恩跪倒在地。
　　他还活着。
　　凯兰已经走近，手里拿着能够束住高阶狼魂的锁链。只要父亲点头，他就能带幼弟回去。
　　阿尔德里克没有看那副锁链。
　　卢西恩喘息着，抬起头。
　　“您已经赢了。”
　　“我知道。”
　　“那还要什么？”
　　阿尔德里克看着他。
　　他想起那个第一次化狼后，兴奋得在雪地上翻滚的小东西；想起幼子站在地图前，抬起头说父亲，这条路我可以走；也想起艾琳诺垂在床边、没有一丝力量的手。
　　“你当时可以停下来。”他说。
　　卢西恩明白了。
　　他眼中的怒意慢慢退去，留下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您也可以。”
　　凯兰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动。
　　莱昂站得更远。
　　风吹过折断的战旗。
　　阿尔德里克最终伸手，扶住了儿子的肩。
　　卢西恩最后说的话很轻。
　　狼王听见了。
　　他亲手结束了幼子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