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二点以后，不要开门 凌晨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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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陈默把那张照片看了第三遍。
照片里的人没有变化。
年轻男人坐在木椅上，穿着浅灰色毛衣，低着头，像是在看面前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是他。
红色毛衣，短头发，手里拿着一辆玩具汽车。
陈默记得那辆汽车。
那是母亲送给他的五岁生日礼物，车头有一道划痕，他曾经因为这道划痕哭过很久。
可他不记得照片里的男人。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周布祥。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七日。
他翻出手机里的出生证明照片。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七日。
陈默的生日。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张照片不是拍摄于他出生以前。
而是他出生的那一天。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角落。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只钟。
指针停在十二点十七分。
陈默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也是十二点十七分。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时间没有变化。
十二点十七分。
窗外的雨声忽然停了。
他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三下。
不轻不重。
“陈默。”
是林知微的声音。
他站起来。
可就在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想起了母亲的话。
不要让里面的人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
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陈默，开门。”
这一次，声音变得有些急。
“是我。”
陈默站在门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姐姐，他不肯开门。”
陈默浑身僵住。
那声音，他认得。
是周布祥。
紧接着，门外传来林知微的回答。
“那就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没有动。
他站在门后，一直等到天亮。
早上七点二十六分，陈默给林知微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昨晚来找过我？”
林知微似乎刚醒。
“没有。”
“你给我发过照片。”
“什么照片？”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
他打开聊天记录。
昨晚十二点十七分，确实有一条来自林知微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开门，我在。
可他再往上翻，发现那条消息的时间变了。
十二点十七分变成了凌晨三点。
他盯着屏幕。
“你昨晚有没有见到周布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见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什么事？”
林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陈默的声音沉下来。
“林知微，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
“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周布祥有关系？”
“不是。”
“那你为什么带我去那套房子？”
“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认识你。”
“你不知道？”
陈默笑了一声。
“你能看见他，能跟他讲话，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跟他相处这么多年。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微没有辩解。
她只是说：
“陈默，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昨晚有没有开门？”
“没有。”
“很好。”
陈默皱起眉。
“什么意思？”
“因为昨晚来找你的，不是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陈默看着紧闭的房门。
“那是谁？”
林知微轻声说：
“我不知道。”
上午九点，两个人在一家旧书店见面。
陈默先到。
他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从老家带来的画册和那封信。
林知微进门时，陈默没有起身。
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你都带来了？”
“我不想再瞒着你。”
“你昨晚收到的照片呢？”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
林知微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周布祥身上。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一天。”
“你确定？”
“确定。”
“可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
陈默看着她。
“你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林知微抬起头。
“什么？”
“明明没有见过一个人，却觉得认识他很久了。”
她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道：
“我小时候总做一个梦。梦见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个男人。他每次都坐在一把椅子上，问我同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还记得我吗？”
林知微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记得。”
“然后呢？”
“他就笑。”
陈默低头看着照片。
“我以前以为那是梦。”
林知微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周布祥也经常做这样的梦。”
陈默抬起头。
“他梦见什么？”
“梦见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里面有很多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不同的人。”
“他进去过吗？”
“他说进去过。”
“然后呢？”
林知微看着他。
“他说有一扇门后面，是我。”
陈默的脸色慢慢变了。
“你？”
“他说他每次推开那扇门，都能看见我。”
她停了一下。
“但每一次，我都不认识他。”
他们决定重新回一趟陈默的老家。
这一次，林知微提出一个要求。
她想看看阁楼里的木箱。
陈默有些犹豫。
“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有一样东西，我想确认。”
“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那本画册。”
陈默把画册拿出来。
林知微翻到最后几页。
那些画仍然是走廊、木门和灯。
她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直到最后一张。
那张画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走廊尽头。
她的脸没有画出来。
只有一头长发，垂在肩膀两侧。
画的下面写着：
她又来了。
林知微看着那几个字。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陈默翻看画册。
“应该是九八年。”
“你母亲画的吗？”
“不像。”
林知微摸了摸纸张。
“这不是小孩子的画。”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谁画的？”
林知微没有回答。
她把画册合上。
然后，她看见木箱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她伸手摸了摸，发现木板可以取下来。
里面藏着一只信封。
信封很旧。
上面没有收件人的名字。
只有两个字：
舅舅。
陈默把信封拿出来。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字迹很工整。
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男人写的。
信的开头是：
致吾外甥：
陈默看了一眼林知微。
“外甥？”
她点头。
“继续看。”
信纸上写着：
你若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家中那道门又开了。
不必寻找我。
我不在过去，也不在将来。
我只是借住在你们记得的地方。
你母亲已经尽力了。
至于那个姓周的孩子，不要让他再回到这里。
他已经来过太多次。
每一次，他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日期。
光绪二十六年，冬。
陈默把信纸放下。
很久没有说话。
林知微看着那封信，忽然问：
“你知道光绪二十六年是哪一年吗？”
“一九〇〇年。”
“那封信至少有一百多年了。”
陈默看着信纸。
“这不可能。”
林知微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手摸了一下信纸边缘。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信纸背面有一行很淡的字。
不是毛笔字。
而是现代人用钢笔写的。
不要相信他写下的任何东西。
林知微抬头。
“陈默。”
“嗯？”
“这封信可能不止一个人写过。”
下午三点，他们去了镇上的旧档案室。
陈默记得母亲曾经提起过一件事。
老房子以前并不属于他们家。
那栋房子在很多年前是镇上的一处旧宅，后来几经转手，才到了母亲手里。
他想查一查最早的房主。
档案室里很安静。
工作人员翻了很久，才找出一份旧产权登记。
纸张已经发黄。
最早的登记年份是一九二三年。
房主姓名一栏写着：
周敬之。
陈默看着这个名字。
“周？”
工作人员点头。
“老房子嘛，产权变更过很多次。早年的资料不全。”
陈默又问：
“有没有这个人的其他资料？”
工作人员摇头。
“这个得去县档案馆查。”
林知微一直站在旁边。
她忽然问：
“周敬之有没有一个妹妹？”
工作人员想了想。
“这个我不清楚。”
陈默转头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知微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份登记表。
周敬之。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想了很久。
忽然想起周布祥曾经给她看过一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周敬之。
当时她问他是谁。
周布祥说：
“一个不肯搬走的人。”
晚上八点，林知微回到家。
她没有开灯。
她坐在客厅里，把那张旧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的周布祥，仍然年轻。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
“你到底是谁？”
屋子里没有回应。
她又问：
“你认识周敬之，对不对？”
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从窗边经过。
林知微转过头。
客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毛衣。
熟悉的眉眼。
周布祥。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姐姐。”
林知微没有起身。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周布祥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有。”
“什么？”
“很多。”
“你死了吗？”
他没有回答。
林知微看着他。
“我问你，你到底死了没有？”
周布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姐姐，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问了。”
“为什么？”
他抬起眼睛。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知微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周布祥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
“我搬过那么多房子，见过那么多人。每一次我以为快找到你了，你又不见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都知道。”
他伸出手。
林知微看着那只手。
她想握住。
可就在手指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我站在门外，不要开门。
她慢慢收回手。
“你不是周布祥。”
周布祥的笑容淡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周布祥，不会让我一个人找他这么久。”
他看着她。
很久以后，才轻轻说：
“姐姐，你终于学会怀疑我了。”
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
林知微坐在客厅，没有睡。
桌上放着周布祥留下的旧照片。
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周布祥说过，十二点以后不要开门。
她把门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手机显示十一点五十九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
她没有动。
接着，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
林知微闭上眼睛。
是周布祥。
“开门。”
她没有回答。
“姐姐，是我。”
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你不是说不要开门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周布祥笑了。
“你还记得。”
林知微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你到底是谁？”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
“我想回家。”
林知微站起来。
她走到门边。
隔着门板，她听见周布祥又说了一句：
“姐姐，你开门。”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陈默打来的。
她接起来。
“林知微，你在哪里？”
“家里。”
“你现在千万不要开门。”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我刚刚找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我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然后呢？”
陈默停顿了一下。
“照片里有一个男人。”
林知微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
陈默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周布祥。”
门外的人忽然不敲门了。
他似乎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陈默。”
林知微浑身僵住。
电话那头，陈默也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
“你听见了吗？”
林知微没有回答。
门外的周布祥又说：
“你终于想起来了。”
陈默忽然喊了一声：
“不要让他进来！”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然后，陈默的声音消失了。
林知微握着手机。
门外的人轻轻说：
“姐姐。”
她没有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找他吗？”
“为什么？”
“因为……”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他不是我的舅舅。”
林知微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他是谁？”
门外安静了很久。
最后，那个声音慢慢说道：
“他是我。”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林知微终于打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两下。
地上放着一个旧木盒。
她弯腰捡起来。
木盒没有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老房子。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
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
一个女人。
一个穿浅灰色毛衣的男人。
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年轻人。
照片背面写着：
一九〇〇年，周敬之、周布祥、林氏。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们都没有死。
林知微拿着照片，站在门口。
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
“姐姐。”
她回过头。
客厅里，周布祥坐在沙发上。
而门外的走廊尽头，也站着一个周布祥。
两个人都看着她。
一个微笑。
一个没有表情。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二点以后，不要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