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府有鬼》北华

4、芙君 我疯了吧

　　脑袋涨的要命，依稀听见有人在喊我，谁啊？吵死了。
　　人中猛地刺痛，连带着脑筋似乎都抽搐了一下，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弹开，强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围在床前的众人：郎中，小玲，常兴，常文婉和祝安雅，还有那个胖婆子。
　　我轻轻转动沉重的头颅，看见常书行那烂了一半的死人抱着那鬼气森森的婴儿也站在一边，嘴里的血淌了一地，熏得我腥臭欲呕。
　　我甚至已无力恐惧，破罐破摔地仰头大哭起来，疯狂挥舞手臂朝常书行乱打：“我的大哥啊，我的好大哥，我究竟哪儿对不起你？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我一边哭一边拉起被子往远离常书行的方向缩，全然不顾其他人惊异的目光。
　　郎中看着常兴，轻轻摇了摇头，常兴也啜泣起来：“我常某人造了什么孽啊！儿子早逝，女儿成了疯子……小玲，伺候你家小姐吃药歇息。”常文婉搀扶着常兴站起身，父女二人并郎中一起往外走，祝安雅怜悯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婆子也紧跟着离开。常书行又转动死气沉沉的眼珠朝我看来，鬼婴又咧开了嘴朝我伸出手。
　　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留我和两个死人在一起！不要留我和他们在一起！
　　我跌跌撞撞地扑下床抱住祝安雅的大腿：“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留我一个人！嫂嫂！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我知道自己现在状似疯妇，但我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了，只好声嘶力竭地哭喊：“你们别留我一个人！这常府里有鬼，我害怕！我真的没疯，你们相信我，只有我能看见他们！因为那道士的香灰，你们也去抹一把香灰吧，求求你们了，别留我一个人……”祝安雅搀我起身，但我死活不肯站起来，只一味抱着她。
　　常兴气急败坏：“小玲！你就这样看着你家小姐丢人显眼吗！”小玲连忙上来拽我：“小姐，咱们回屋吃药啊，乖，小玲在呢。”
　　你在有什么用，你们都没用，你们看不见他们，你们只会说我疯了，你们只会熬药扎针，鬼还是缠着我！我推开祝安雅和小玲，冲出院子。
　　我该去哪儿？我不知道，我只是朝前跑，见门就闯，见弯就拐，没头没脑地，闯进了一处炊烟缭绕的房间，是厨房啊。太好了，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给了我一丝久违的安全感，我不顾厨房里仆妇们的询问，找到一处墙角坐下，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被三面墙紧紧包围的感觉局促又安心。
　　她们应该都听说二小姐变成疯子的事了，没人上来驱赶我，只是看着我长长叹出一口气，接着忙手上的事，轻声攀谈起来。
　　“真是造孽啊，二小姐小时候多可爱一个孩子，如今让常府养成这样。”
　　“老爷的妹子不也成了疯子吗？可见这常府的富贵来得不干不净，招了阴司地狱报应！”
　　“这句话说的可对，就是报应，他们原先沉塘人家的闺女，如今就疯了自家的闺女，当年腊梅不也是漂亮乖巧得不得了，照样让他们找了个罪名沉了塘，私通？我呸！他常府全私通去腊梅也不会干这种事！”
　　黄腊梅？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们当我疯了听不懂话，越发大胆地聊起来。
　　“黄大姐可是命苦，无儿无女，好容易捡了个贴心的闺女，就进了一趟常府，就让这官老爷给害死了，腊梅多如花似玉可人疼的姑娘啊，要我说，没准儿是让主子看上了，得不到手，就急眼把人家弄死了！”
　　“腊梅要是没出事，黄大姐至于早早就去了吗？黄大姐病得起不来床时我去她家看过她，临死还梗着脖子叫腊梅呢！”说话的婆子抹了把眼泪，“逼死闺女就是逼疯娘啊。”
　　逼死闺女就是逼疯娘，逼死闺女就是逼疯娘，逼死闺女就是逼疯娘，我脑袋里灵光乍现，芙君，芙君，他们要杀你，才逼疯了你娘，芙君，芙君，你原是我姐妹啊。
　　我猛地跳起来朝角院里跑，撞开那扇掩着木鱼声的大门，扑到跪坐的姑姑身上：“姑姑！我知道了，芙君是你女儿，芙君是你女儿！”
　　姑姑似乎呆住了，良久才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回答道：“我女芙君，我女芙君！常兴和姜薇，他们害了芙君！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害她，终于将她害死了！”我抱住姑姑：“逼死女儿就是逼疯娘。”姑姑紧紧箍住我，用极凄厉的嗓音重复：“逼死女儿就是逼疯娘，逼死女儿就是逼疯娘！！！”
　　我们的声音或许太大了，一群仆妇闯进来将我和姑姑拉开，姑姑彻底发了疯，三个仆妇一起上手也按不住，姑姑扯着嗓子喊叫：“逼死女儿就是逼疯娘！逼死女儿就是逼疯娘！逼死女儿就是逼疯娘啊！！！！”
　　他们拿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给我灌了下去，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带走，我瘫软在地上，任他们把我扛回房间。
　　睁开眼时，我已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侧过头，那两个死人还立在床边，我彻底失去了力气，轻声说：“哥，我受够了，你杀了我吧。”
　　常书行摇摇头，张开空洞的大嘴发出呜呜的响声。“你不想杀我？”他点点头。“那你为什么缠着我？”他又发出一阵呜呜的响声。我知道了，于是问他：“你点头摇头回答我吧。”
　　“你是想见嫂嫂吗？”他点点头，“你爱她？”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恨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你的舌头是被人拔掉的吗？”他摇摇头，“是被鬼拔掉的？”他点点头，“被你女儿拔掉的？”他摇摇头，“这宅子里还有其他鬼？”他点点头。
　　我倒吸一口凉气，“是谁？”又想起他不能说话，于是补充道：“是姜……你娘？你爹？你妹妹？嫂嫂？小玲？姑姑？祖母？那道士？”他一个劲儿摇头。我仔细想了想：“是那个眼皮上有青斑的婆子？”他拼命点点头。
　　我慌了：“那嫂嫂岂不是很危险！？”他又摇摇头。“一个拔舌鬼待在嫂嫂身边，怎么不危险？”他还是摇头。
　　我心中依稀有了猜测。“哥，我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