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4、叠星星 住院第

　　住院第三周的时候，我吐得没那么厉害了。护士开始安排我们去活动室做些手工，说是能练练精细动作。活动室里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些拼图和彩色的软纸条。

　　那天，护士教我们折纸星星。

　　我看着那些彩纸，死水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这是我在这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我唯一能用来为你做点什么的东西。

　　可是护士不让把彩纸带回病房。她说纸被撕碎了吞下去或者塞进鼻孔里也会出事。规定是只能在活动室折，折完扔进大罐子里，谁也不能带走。

　　我怎么可能同意。那是给你的东西，怎么能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病房里。

　　我开始偷偷地藏纸。

　　其实我很害怕被护士发现，被抓去关单间，但我更怕我什么都留不下。我假装在角落里认真地折，手抖得很厉害，彩纸总是掉。趁着护士转身倒水或者去管别人的时候，我飞快地抓起几张还没折的软纸，死死攥在手心，然后假装肚子疼，弯着腰，把纸一点点塞进病号服最里面的内衣边缘。那是唯一不会被人随便碰的地方。

　　每次干完这个，我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等回到病房，我就躲在洗手间里，把纸拿出来，塞进床垫最深处的缝隙里。

　　我像做贼一样，每天偷一点，终于攒了一小把。

　　每天夜里，等查房的脚步声走远了，我就缩在被窝里，借着走廊漏进来的一丁点微光，用发抖的手一张张地折。

　　我不敢找瓶子装，怕被查到。我只能把折好的星星，一颗颗塞进枕头套的破洞里，藏在棉絮中间。每次翻身，听到枕头里沙沙的纸声，我就觉得特别踏实。

　　我每折一颗星星，就在心里默念一句。我不求神仙让我好起来，我早就无所谓了。我只求老天爷，把那些伤病、痛苦、委屈，全都从你身上拿走。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就全砸在我身上吧。反正我已经烂透了，只要你能好好的。

　　第三部分：

　　那天夜里，我又一次因为心悸醒来。心脏抽痛得厉害，手脚冰凉，胃里空得发酸。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病房，听着隔壁床压抑的呼吸声。

　　我睡不着，摸索着从床垫缝隙里拿出一张偷藏的彩纸，在微光下慢慢地折着。

　　我只希望你百病不侵，万事胜意，永远在你热爱的赛场上闪闪发光。希望你永远不知道，有个满身是病的人，在拿自己的命祝你平安。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像是在念诵某种经文。

　　折完最后一颗星星，我没有立刻把它塞进枕头里，而是把它紧紧地贴在嘴唇上。我知道这很可笑，这只是一张普通的软纸，没有魔法，也不会飞。但我真的希望，这颗星星能顺着六楼封闭的窗户缝隙，飘到你的球桌旁。

　　同病房的女孩有一次好奇地问我，每天在被窝里摸索什么。我摇摇头，把枕头抱得更紧，不说话。我怎么告诉她呢？我在用这双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手，为我遥不可及的太阳折平安符。

　　听着外面防护网被风吹过的呜呜声，我抱着装满星星的枕头，闭上眼睛。

　　希望今晚的梦里，能有一张属于你的球桌，哪怕只是让我远远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