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3、住院 去医院

　　去医院的那天是个阴天，连风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我的药早就吃完了。空药盒在床头柜上堆成了一个小山，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几天躯体化又犯了，整夜整夜地心悸，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住，摔碎了两个。实在熬不住了，我才拖着步子去了医院。

　　坐在诊室里，医生翻完那一沓量表，又看了看我手臂上的疤，叹了口气，语气很重：“药停了这么多天怎么不说？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躯体化这么严重，必须马上住院，不能再拖了。”

　　我没力气反抗。就这样，我被收进了心理科的封闭病区。

　　病房在六楼。

　　铁门一关，外面那些车流声、人声，瞬间就被切断了。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像个探头一样死死盯着两边的病房。窗户挺大的，但外面全焊着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一格一格的，像笼子。

　　这里的规矩多得让人喘不过气。入院第一天，我就像被扒了层皮。护士把我带的东西全翻出来，尖锐的、危险的，统统收走。别说鞋带了，连喝水都不让用塑料杯。最折磨人的是连零食都不让带。护士说不许留任何塑料袋，怕套头，怕藏吃的发烂。每天除了食堂送来的没滋没味的饭菜，连个糖都吃不到。

　　甚至连吃饭都不能在病房里。到了饭点，大家排着队去走廊尽头的餐厅。进去前，护士挨个发一把没有棱角的不锈钢勺子。没有筷子，更没有刀叉。吃饭的时候周围全是眼睛，一旦吃完，哪怕你嘴里还有饭，勺子也会立刻被收走。那把勺子，你绝不能带出餐厅半步。

　　洗漱简直像一场公开处刑。晚上八点统一洗澡，不能带沐浴露，不能带身体乳，只能带洗发水和洗面奶。而且瓶子我连碰都碰不到。护士站在浴室门口，直接把洗发水挤在我头顶上，再把洗面奶挤在我手心里，让我顶着这一头一手的泡沫走进去洗。洗完出来，手上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能多带。牙刷和牙膏，刷完立刻就得被收走锁起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重新发下来。

　　我每天穿着大一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缩在靠墙的病床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手机每天只发几个小时，信号还差。我舍不得跟任何人聊天，就死死盯着屏幕，看你最新的比赛视频，看你赢球后笑得眼睛发亮的照片。看一会儿，就得把手机交回去。

　　到了晚上，病房里特别静。有时候隔壁床的女孩会闷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哭声压得很低。走廊外面偶尔也会传来别人的尖叫。每次听到那些声音，我就死死地捂住耳朵，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发抖。我害怕，我怕我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带不进来。我只能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斑驳的水渍，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想你打球的样子。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大概又在哪个赛场挥洒汗水了吧。你大概正和队友笑着分零食，用着正常的毛巾擦汗，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而你的小粉丝，被困在这个连吃口糖、拿支笔都算违规的六楼。

　　可是，只要脑子里闪过你的影子，我就觉得，我好像还能再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