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31、海风里的婚纱 领完证的第

　　领完证的第二天，小镇上的阳光比往日更加明媚。

　　梨清辞是在一阵带有海盐味的微风中醒来的。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季挽楼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季挽楼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挽楼还没醒，呼吸平稳而绵长。平时那个在赛场上杀伐果断、冷酷霸气的季队，此刻睡着的样子却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乖顺。梨清辞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醒了？”季挽楼连眼睛都没睁，却精准地一把握住了梨清辞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得迷人，“季太太，早安。”

　　“早安。”梨清辞轻声回应，那句“季太太”落在耳朵里，依然让她觉得像踩在云端一样不真实。

　　季挽楼睁开眼，深色的眼眸里满是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她一个翻身，手肘撑在梨清辞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坏笑：“昨晚睡得怎么样？合法了之后，是不是觉得我怀里更踏实了？”

　　“你别闹……”梨清辞被她看得脸红，伸手推她。

　　季挽楼顺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然后利落地翻身下床：“起来收拾一下，今天有正事。”

　　“什么正事？”梨清辞撑着身子坐起来，丝绸睡衣的领口滑落了一边，露出半边圆润白皙的肩膀，配上她刚睡醒那种茫然无辜的神情，活像一只不知世事的小狐狸。

　　季挽楼回头看了一眼，喉结微动，赶紧移开视线：“去试婚纱。既然证都领了，婚礼也得赶紧提上日程。奶奶昨晚可是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催呢。”

　　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餐，季挽楼就开车带着梨清辞出门了。

　　车子沿着海岸线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条种满蓝花楹的幽静小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家门面不大、却极其精致的婚纱买手店。

　　“这是奶奶昨天连夜让她的老朋友帮忙联系的。”季挽楼停好车，绕过来给梨清辞开门，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这家店的老店主是个法国老太太，做了一辈子高定婚纱，平时轻易不接客。奶奶的面子大，老太太答应今天专门为我们开门。”

　　推开那扇挂着黄铜铃铛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复古香水味扑面而来。店内的装潢保留了上个世纪的古典风格，木质的衣架上挂着一排排用防尘袋罩着的婚纱。

　　店主是一位满头银发、穿着讲究的法国老太太。看到她们进来，老太太摘下眼镜，目光率先落在了梨清辞身上。

　　“哦，我的老天爷……”老太太走过来，围着梨清辞转了一圈，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惊叹，用法语夹杂着英文说，“老太太果然没骗我，真的是个东方瓷娃娃。这皮肤，这骨相，简直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谢谢您。”梨清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往季挽楼身后躲了躲。

　　“别怕，她是在夸你。”季挽楼低声笑着，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去吧，老太太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去挑挑看。”

　　老太太将她们引到最里面的一间VIP室，拉开巨大的天鹅绒幕布，整整三排高定婚纱呈现在眼前。

　　梨清辞原本还有些兴致缺缺，她以前在家里也被迫参加过不少名媛宴会，见过太多华丽却沉重的礼服。但当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婚纱时，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这些婚纱没有那些浮夸的镶钻和巨大的裙撑，大多以极简的剪裁、顶级的蕾丝和珍珠为主，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试试这件。”季挽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法式复古方领的薄纱款婚纱。

　　那件婚纱的料子极轻，长袖是通透的薄纱，上面绣着极其细腻的暗纹，裙摆处零星点缀着手工缝制的小珍珠。

　　“这件会不会太素了？”梨清辞摸了摸那轻薄的布料。

　　“素？你穿上去就知道素不素了。”季挽楼挑了挑眉，把她往试衣间推，“去试。我在这等你。”

　　梨清辞抱着婚纱进了试衣间。季挽楼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婚纱杂志翻看。老太太端来两杯红茶，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十分钟，试衣间的帘子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半。

　　“挽楼……”梨清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意。

　　季挽楼抬起头，手里的杂志瞬间停在半空。

　　梨清辞半侧着身子站在帘子后面。她今天没怎么化妆，素白着一张脸，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那件婚纱的方领设计极其贴合，完美地展现了她平直纤薄的锁骨和修长的天鹅颈。收腰的剪裁将她原本就纤细的腰身勾勒得盈盈一握，蕾丝长袖贴着她的手臂，衬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长裙摆垂在脚踝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轻盈又高挑。因为病痛，她身上一直带着那种清冷易碎的脆弱感，此刻被这身婚纱一衬托，那种病弱美人独有的、让人想将其捧在手心呵护的破碎感被放大了到了极致。

　　季挽楼迟迟没出声。梨清辞有些局促，低头扯了扯裙摆：“是不是……很奇怪？我也觉得这裙摆有点长，我平时穿平底鞋，可能会踩到……”

　　“别动。”

　　季挽楼的声音哑得有些厉害。她放下杂志站起身，几步走到梨清辞面前。

　　她比梨清辞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从梨清辞极其漂亮的锁骨，慢慢移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季挽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微凉的手指轻轻帮她把滑落到肩头的蕾丝边缘理好。

　　“难看吗？”梨清辞小声问。

　　“梨清辞。”季挽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克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特别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让看。”

　　梨清辞愣了半秒，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被珍珠项链点缀的锁骨都泛起了粉色：“你别胡说……外面还有人在呢。”

　　“我说真的。”季挽楼看着她，眼神里的惊艳和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法国老太太，干脆利落地用英文说：“这件我们要了。不用脱了，直接包起来。”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先生，您真有眼光，这位小姐穿这件简直像天使。”

　　“再挑几件。”季挽楼似乎觉得一件不够，又走到衣架旁，亲手挑了一件带珍珠镶嵌的鱼尾款，还有一件复古宫廷风的缎面款，一股脑塞进梨清辞怀里，“去，再试试这些。”

　　“这也太多了……”梨清辞抱着婚纱，哭笑不得。

　　“不多。我的太太，婚礼上当然要多换几套，每一套都得拍下来。”季挽楼理直气壮地把她推进试衣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试衣间成了梨清辞的专属T台。

　　第二套鱼尾款，极其修身。梨清辞一走出来，季挽楼的眼神就暗了暗，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纤细的腰线往下移动。梨清辞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抗议：“这件太紧了，我走不动路……”

　　“买。”季挽楼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容置疑。

　　第三套缎面款，很重，但极其有质感。梨清辞穿上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端庄大气的古典美，但季挽楼看了一眼就摇头：“这件不行。太重了，你平时本来就没力气，婚礼上穿这个得累坏。”

　　老太太在旁边乐呵呵地记下：“那就前两件包起来。”

　　最后结账的时候，梨清辞看着那些用防尘袋精心装好的婚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其实租一件就好了，买下来太浪费了。”

　　“季太太，”季挽楼刷完卡，把单据折好放进兜里，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语气认真又透着几分财大气粗的底气，“我季挽楼的老婆，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穿别人穿过的算怎么回事？这些以后就挂在家里，当传家宝。”

　　梨清辞看着她帅气的侧脸，没忍住，把脸埋进她臂弯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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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挽楼的礼服就简单多了。她不打算穿传统的西式婚纱，就定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极好，腰线收得极窄，显得她腿长且直。

　　试衣服的时候，季挽楼从试衣间走出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正在整理领结。深黑色的西装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冷厉，短发利落，眼神深邃。她站在那里，就是活脱脱一个从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冷酷霸总。

　　梨清辞坐在沙发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怎么？看傻了？”季挽楼走过来，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圈在怀里。
　　“没有……”梨清辞嘴硬。
　　“那你看什么？”
　　“……看领结歪了。”梨清辞脸红着瞎编。

　　季挽楼笑了一下，也没拆穿她，顺势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行，你说歪就歪，听你的。”

　　婚纱定下来后，季挽楼把婚礼筹备的另外一半任务交给了梨清辞。

　　“你挑请柬和伴手礼。”季挽楼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还有鲜花，你喜欢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

　　梨清辞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模板，有些无从下手：“我挑的会不会太小众了？奶奶和你妈妈有她们自己的社交圈，我们是不是得弄点正式一点的？”

　　“这是咱俩的婚礼，又不是办给外人看的。”季挽楼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跟她一起看，“你挑什么我都觉得好。哪怕你挑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我也认了。”

　　梨清辞被她逗笑了，认真挑选起来。最后她挑了一款米白色卡纸的请柬，设计极简，正面只有用烫金细体印着的两个人的名字。伴手礼她选了当地的特色手工皂和一小瓶果酱，用精致的亚麻袋子装起来，系上一根丝带。

　　“还有喜糖。”梨清辞突然说。
　　“喜糖？”季挽楼挑眉。

　　“嗯，我想放那种带夹心的硬糖。”梨清辞比划了一下，“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外面脆脆的，里面是水果味的软心。”

　　季挽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知道梨清辞以前因为生病忌口，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现在她想借着婚礼，把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都补回来。

　　“行。我让人去订，订个几十斤，让你吃个够。”季挽楼拿起手机，直接给助理发了消息。

　　除了这些，季挽楼还包揽了教堂场地预订、机票、酒店所有的硬件安排，她没让梨清辞操心一点。

　　“你真的什么都不用我管啊？”梨清辞看着她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流程，有些心疼。
　　“你的身体不能累着，医生说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季挽楼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再说了，这些都是体力活，我常年训练，精力旺盛，就当是给我自己找点事做。”

　　婚礼前两天，季奶奶和季母提前到了小镇。

　　老太太下了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直接让司机开车到了梨清辞她们的住处。一进门，老太太就拉着梨清辞的手左看右看，眉头皱了起来：“瘦了，这下巴都尖了！奶奶给你炖了汤，现在就去给你热。”

　　“奶奶，我没事，挽楼平时给我吃得挺好的。”梨清辞连忙说。
　　“她一个打球的，懂什么照顾人？”老太太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

　　季挽楼正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句话，无奈地笑了：“奶奶，您这就开始偏心了啊？我才是您亲孙女。”

　　“你皮糙肉厚的，饿两顿怎么了？清辞这娇滴滴的，怎么能一样？”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梨清辞站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季挽楼走过去，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行，现在家里奶奶最大，你第二，我垫底。”

　　季母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感慨：“挽楼，你这性子，以前我可真怕你一辈子都不找个人定下来。现在看到你们这样，我也放心了。”

　　“妈，您就等着当岳母吧。”季挽楼搂着梨清辞的肩膀，笑得得意。

　　婚礼前一晚，梨清辞失眠了。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平时沾枕头就着的人，此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线——婚礼的流程有没有疏漏？明天穿婚纱的时候会不会绊倒？致辞的时候如果说错话了怎么办？

　　“睡不着？”季挽楼被她翻身的动静弄醒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伸手一捞，熟练地把梨清辞连人带被子卷进怀里。

　　“有点紧张。”梨清辞小声说，“可能是第一次结婚，没经验。”

　　季挽楼被这句话直接气笑了。她在黑暗中睁开眼，低头咬了一下梨清辞的耳垂：“你还想有几次经验？”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梨清辞往她怀里钻了钻，小声嘟囔，“就是心里不踏实。”

　　季挽楼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明天你就负责漂漂亮亮地站到我面前来。其他的都不用想。眼睛看着我，就不会紧张了。”

　　“那万一我走红毯的时候，踩到裙子摔倒了怎么办？”梨清辞问。

　　“我跑过去扶你，大不了咱俩一起摔。”季挽楼答得干脆。

　　“那万一大张他们瞎起哄呢？”
　　“他们不敢，谁起哄我赛后罚他们加练三小时。”

　　“万一……”
　　“没有万一。”季挽楼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安定，“梨清辞，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对面。你只要记住这一件事，就够了。”

　　梨清辞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原本有些焦躁的内心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季挽楼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季挽楼。”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我爱你。”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季挽楼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