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2、止痛药 今天，

　　今天，我又在屏幕上看到了你。

　　但这一次，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比赛，连轴转的赛程。我看着你拖着那条带着旧伤的腰，在赛场上艰难地跑动。转播镜头偶尔扫过你的脸，满头是汗，你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那种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无可奈何的不甘。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我看着你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压力，看着你那些藏在苦笑里的委屈。那一刻，我手里的水杯“咣当”一声砸在了桌上，水洒了一地。

　　几乎是同时，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绞痛，呼吸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手脚一阵阵地发凉、痉挛。躯体化又发作了。可是我都顾不上。

　　我在屏幕前哭得喘不上气，眼泪把视线糊得一塌糊涂，连你的脸都看不清了。

　　我不希望你硬撑着伤痛打完比赛，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完赛，健康打球就好。冠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那些荣誉要拿你一身伤病去换，那我宁愿老天爷把所有的幸运都分给别人，哪怕全从我身上分走也没关系。我甚至恶毒地期盼你输掉，只要你不用再咬着牙死撑。

　　我承认我很贪心，也很矛盾。你那么好，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希望你在赛后不被那些无孔不入的私生打扰，不被那些恶意的言论中伤，希望你能像普通女孩一样，过正常的生活。可是我又想看你继续站在赛场上发光。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走到你面前，给你递一瓶水、给你擦擦汗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出租屋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替你疼，替你哭。

　　这几天，我拼了命地在收集你代言的周边，跑了好多地方，就为了集齐那些东西。我还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忍着躯体化带来的剧烈手抖，拼了一个巨大的拼豆。是你拿着奖杯的缩小版。

　　拼豆很小，细碎得让人眼花，我的手一直在抖，镊子扎破了好几次手指，血珠冒出来，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看着那个一点点成型的“你”，我好像又找到了活下去的一点点力气。我把那个拼豆放在床头，每天看着它，就像看着你。

　　如果有一天，我能把它亲手交到你手里就好了。

　　但我立刻又推翻了这个可笑的想法。你每天已经够辛苦、够累了，如果看到我这样糟糕又病态的粉丝，看到我手臂上那些丑陋的疤痕，大概只会觉得是个麻烦，甚至觉得害怕、恶心吧。你怎么会要一个满身是病、随时会死掉的人的礼物呢？

　　医生昨天跟我说，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脑电波乱成一团，很多刚发生的事情，转头可能就会忘。可是很奇怪，我偏偏把你的每一场比赛、每一个比分，你说话时的语气，打球时的习惯，甚至你赢球后的小动作，你习惯性摸球台边缘的动作，全都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今天心脏又开始痛了，一阵一阵地抽紧。我没吃药，硬扛着。药片太苦了，咽下去的时候就像在吞刀子。

　　如果伤痛可以转移就好了，我希望你的伤痛全都转移到我身上。反正我自残了那么多次，对这具身体早就麻木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疼。只要你还能轻轻松松地站在球台前，只要你的腰不再疼，怎样都好。如果我的命能换你的健康，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哎呀，不说这些让人伤心的事了。反正你大概也看不到我写的这些，你每天那么辛苦，有那么多人爱你，就当我是自己在发牢骚吧。

　　不管这些了，只希望你今天也能开开心心的，然后伤病快点好起来就好啦。

　　我会努力吃药，努力把自己拼凑起来，努力活着。

　　哪怕，只是为了能有一天，真正在现实里，远远地看你打一场球。只要一眼，哪怕只看一眼，我就又能撑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