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14、早有预谋 季

　　季挽楼靠在车门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里还残留着梨清辞身上那种带着点苦涩的药味，和一种极淡的、属于冷调香水的味道。季挽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了一根在嘴里，却没点。她平时不常抽烟，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点燥。

　　其实在宴会厅的时候，季挽楼就注意到梨清辞了。

　　满场都是穿着高定礼服、端着红酒杯谈笑风生的人，唯独那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女孩，缩在最暗的角落里。梨清辞太瘦了，那件大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脸色白得连水晶灯的光都盖不住，偏偏嘴唇涂了一层很浓的复古红，衬得整个人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病态瓷娃娃。

　　季挽楼平时最烦那种柔弱得风一吹就倒的人，但在那个角落里，梨清辞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睫低垂着，偶尔抬眼看一眼大厅中央，眼底藏着的全是一种绝望又热烈的死寂。

　　那一刻，季挽楼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重了一下。

　　所以，当梨清辞一个人推开露台门出去吹冷风的时候，季挽楼几乎是没怎么犹豫，顺手端了杯冰水就跟了出去。

　　她靠在露台门口，看着梨清辞趴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喘气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心疼。季挽楼走过去问出那句“你没事吧”的时候，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可当梨清辞回过头，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撞进她视线里时，季挽楼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理智断线的声音。

　　像一只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躲了很久的流浪猫，突然被人踩到了尾巴。连浑身的刺都忘了竖起来，只剩下一副懵懂又可怜的壳子。

　　尤其是在那个醉鬼撞过来，季挽楼本能地把人拉进怀里的那一瞬间。

　　太瘦了。这是季挽楼当时唯一的念头。她甚至不敢太用力，生怕稍微一使劲，就能把怀里这把骨头捏碎。

　　她把梨清辞揽在胸口时，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女孩连呼吸都在发抖。那种轻飘飘的、毫无重量的触感，让季挽楼心里那股“想把人护在怀里护死”的冲动直接飙到了顶峰。她低头看着梨清辞慌乱地道歉，听着那声软乎乎、颤抖着的“姐姐”，季挽楼彻底没脾气了。

　　她甚至觉得，这女孩要是真的天天这么折腾自己，她大概会想把人直接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季挽楼取下嘴里没点燃的烟，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拿起手机，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刚刚存进去的号码。看了两秒，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点下了发送。

　　楼上卧室里。

　　梨清辞抱着那个装满纸星星的玻璃罐，刚准备去洗个热水澡，扔在床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梨清辞擦干了手，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上楼了没？记得按时吃药。明天睡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那种刻意的温柔。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梨清辞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梨清辞攥着手机，指骨捏得发白，反反复复地把这十几个字看了好几遍。直到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她才在黑暗中，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在回复框里敲下：“嗯，到家了。晚安。”

　　点击发送之后，梨清辞直接把手机关了机，甚至不敢去等回复。

　　梨清辞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边。

　　季挽楼靠在车窗边，看到手机亮起的屏幕，低头看了一眼。她看着那句“晚安”，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她重新发动了引擎，在夜色中驶离了公寓楼下。

　　而站在楼上的梨清辞，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融进车流，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梨清辞不知道，在这段她以为是单方面苦苦求生的暗恋里，季挽楼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露台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占为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