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13、惊醒 梨清辞

　　梨清辞猛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心慌。那种没来由的、仿佛被世界抛弃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心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手下意识地往身边摸，想要去抓那个在九楼陪她熬过无数个日夜的枕头。

　　但她摸到的，是冰凉的皮质沙发。

　　“醒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梨清辞浑身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季挽楼的侧脸上。她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抬眼看向梨清辞。

　　“我……”梨清辞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厉害，脑子这才慢慢转过弯来。在宴会上遇到了她，被她带回了房间，然后自己睡着了。

　　季挽楼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风似乎比刚才小了些。

　　梨清辞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但她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对不起，我……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我今天刚拿了冠军，庆功宴本来就是用来耗时间的。”季挽楼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梨清辞，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不过你刚才睡得可不太安稳，一直在皱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梨清辞愣住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在睡梦里说了什么？该不会喊了对方的名字，或者念叨着那些药片的名字吧？

　　“我嘟囔什么了？”梨清辞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没听清。”季挽楼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听着像是在喊‘星星’。”

　　梨清辞猛地松了口气，又觉得无比窘迫。大概是在梦里又习惯性地去摸枕头，找那些在九楼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折出来的纸星星。

　　“对不起。”梨清辞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梨清辞，你今天跟我说了不下十个对不起了。”季挽楼似乎有些无奈，她朝梨清辞走过来，停在面前，“你除了道歉，还会说点别的吗？”

　　她离得很近。梨清辞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黎清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上了沙发的边缘。

　　“我……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我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衬衫的纽扣上。

　　“行了，风小了。”季挽楼没再逼问，只是拿起了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走吧，送你下楼。”

　　梨清辞跟在她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走出了酒店房间。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重的地毯，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电梯里，季挽楼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然后侧过脸看了梨清辞一眼。

　　“把你手机给我。”
　　黎清辞愣了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了过去。季挽楼熟练地解了锁，在屏幕上按了一串数字，然后拨通。安静的电梯里，季挽楼大衣口袋里传出了手机的震动声。

　　她把手机递还给黎清辞，语气很随意：“存一下。以后要是再大半夜跑出来吹风，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给我发信息。”

　　黎清辞像接个炸弹一样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拨出的号码，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黎清辞的手指死死地捏着手机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暗。黎清辞刚迈出电梯，一阵穿堂风吹过来，那具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地上的一道减速带给绊倒。

　　季挽楼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了黎清辞的手腕，将她稳稳拉住。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季挽楼拧起眉头，大概是真的觉得黎清辞这种随时都会碎掉的体质很不可思议。她没松手，反而顺着黎清辞的手腕往下，直接牵住了那只手。

　　季挽楼的手很热，掌心干燥，带着常年握球拍的薄茧，将黎清辞那冰凉的手指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走吧，我车在这边。”

　　黎清辞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她就那样被牵着，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季挽楼的步伐特意放得很慢，慢到刚好能配合黎清辞那虚弱的节奏。

　　车停在一个角落。季挽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黎清辞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驶入深夜的街道。车厢里没开音乐，只有暖风吹出来的声音。黎清辞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路灯，那种不真实的幻梦感又涌了上来。

　　“住哪儿？”季挽楼问。

　　黎清辞报了一个地址，是黎家名下的一处高档公寓。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季挽楼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生病了。很严重？”

　　黎清辞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季挽楼的侧脸，抿了抿嘴唇，轻声说：“算是吧。精神病，刚从九楼的精神科封闭病房出来没多久。”

　　黎清辞本以为对方会惊讶，或者觉得晦气。但季挽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平静地“嗯”了一声。

　　“怪不得。”季挽楼打了下方向盘，拐了个弯，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慢慢养。反正你今天也看到我打球了。以后要是觉得快熬不下去了，就想想我今天是怎么赢的。”

　　她语气随意，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鸡汤，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黎清辞心里最软的地方。黎清辞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公寓的楼下。

　　“到了。”季挽楼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黎清辞，“能自己上去吗？”

　　黎清辞点了点头：“能。”

　　黎清辞推开车门，下了车。在关上车门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弯下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季挽楼。

　　“季挽楼。”黎清辞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黎清辞说。

　　季挽楼坐在暗处，笑了笑，冲她摆了摆手：“上去吧。”

　　黎清辞关上车门，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夜风里，黎清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季挽楼紧紧握过的手，似乎到现在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我走进公寓，上了楼，推开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没有管家，也没有人等我。但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窒息。

　　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拿过那个装满纸星星的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我大概真的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