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惊鸿》作家夏至未至

8、渊底寻珠 离开星河云

　　离开星河云台的时候，天上星辰依旧缓缓流转，安宁得仿佛方才密室里那场暗藏机锋的对峙从未发生。

　　灵汐将那卷帛卷仔细收好，藏在贴身的星囊之中。方才掌殿仙卿的告诫还在耳边回响，她心底清楚，云台已经不再是安稳之地，天庭众人知情却选择缄默，这条寻珠之路，到头来，只能依靠她与谢珩二人。

　　两人沿着来时隐秘的云径悄然离开，一路向北，再赴落墟。

　　越靠近北域，天地间的灵气便一点点被阴寒煞气取代，等到重新踏足冻土，漫天风雪照旧，黑雾在低地盘旋，和他们初次相逢时别无二致。只是这一回，灵汐的心境早已不同。

　　从前她只是奉命前来勘占星象，如今她知晓，这片冻土之下，沉睡着半枚足以倾覆三界的星墟珠。

　　“落墟地底，是上古魔渊的本源之地。”谢珩走在前方，玄色衣袍扫过积雪，声音压得很低，“另一半星墟珠，就封在魔渊核心的镇魔石之内。那里煞气最为浓郁，是玄宸的根基所在，他极有可能已经派人在那里布下埋伏。”

　　灵汐跟在他身侧，眉心星印微光持续亮起，星辉散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将周遭躁动的煞气隔在外面。袖中那枚墨玉简静静贴着腕间，是他当初赠予她的信物，一路护她至此。

　　“我们要直接深入魔渊？”

　　“别无他法。”谢珩侧过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顾虑，“魔渊深处的煞气，不同于外围，连我的灵力都要被持续消磨。你的星力虽能克制蚀魂咒，长久浸泡在本源魔气之中，神魂也会受损。若是撑不住，不必强撑，一定要告诉我。”

　　灵汐轻轻颔首，目光坚定：“我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那道巨大的地裂封印。沿着熟悉的石径往下，一路穿过先前交战的深渊，越往深处，光线越是昏暗，黑雾浓稠如墨，耳边源源不断传来魔气翻涌的低沉轰鸣，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石壁上的蚀魂咒纹比之前更加密集，零星几道咒痕还在缓慢蠕动，被灵汐的星辉一照，便畏缩着退开。

　　行至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阔，便是上古魔渊。

　　深渊底部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黝黑镇魔石，石头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魔气纹路，源源不断向外散出本源煞气。而镇魔石中心，一点淡淡的银芒隐隐透出，在漫天黑雾里格外醒目——那便是沉埋于此的半枚星墟珠。

　　珠子被一层厚重的魔纹封印裹住，静静蛰伏，一半吸纳墟底魔气，一半保留星河本源，和云台星枢里的半珠遥遥呼应。

　　灵汐看见那一点银辉，心头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四周黑雾骤然翻涌聚拢，数十道黑影自岩壁阴影之中浮现，正是玄宸麾下的邪修，早已经在此等候。

　　“果然被上神料中，你们会来这里。”为首邪修阴笑一声，“上神与司星仙官自投罗网，今日，便把两颗星墟珠的机缘，一并献给主上。”

　　话音未落，无数蚀魂咒丝铺天盖地缠绕而来。

　　谢珩灵力瞬间铺开，墨色流光横亘在前，挡下第一轮攻势。他方才在云台之外一路压制咒毒，旧伤本就没有痊愈，此刻全力出手，经脉里蛰伏的暗色毒素又开始躁动，他眉峰微蹙，却没有半分后退。

　　灵汐催动星辉，万千银线交织而出，专挑咒丝源头绞杀。银辉与黑雾不断碰撞，滋滋的声响在空旷魔渊里此起彼伏。

　　这批埋伏的邪修数量众多，又依托魔渊本源魔气，源源不断补充力量，一时之间缠斗不下。灵汐一边御敌，一边目光牢牢锁在镇魔石上。

　　“我去解开镇魔石上的封印，你替我拦住他们！”灵汐高声开口。

　　谢珩应声，灵力暴涨，黑色浪潮席卷四方，将一众邪修死死牵制在原地。

　　灵汐抓住空隙，身形一闪，掠向镇魔石。她抬手，源源不断的星力缓缓注入石面的魔纹之上。星墟珠本就同源，她的星力落在封印之上，暗色纹路缓缓震颤，一点点松开。

　　就在封印快要松动的刹那，虚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浮现。

　　玄宸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抵达，立在黑雾之上，静静看着她触碰镇魔石，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灵汐仙官，动作倒是很快。”

　　灵汐心头一凛，立刻收回手，星辉在身前凝成防御：“玄宸。”

　　“不必紧张。”玄宸缓步向前，目光落在镇魔石内的半珠上，“我本想等你取出珠子，再一并拿下。省得我耗费力气，亲自破这层上古封印。”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厮杀的谢珩，笑意淡去：“谢珩，你守了万年封印，到头来，还是拦不住大势。星墟珠合二为一，魔渊重开，是天命。”

　　“这不是天命，是你的私欲。”谢珩逼退身前邪修，抽身掠回灵汐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墨色灵力与银白星辉再次交相辉映。

　　玄宸轻轻抬手，整片魔渊的魔气骤然沸腾，一股磅礴的威压碾压而下。

　　“天命如何，公道又如何。”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当年上古一战，我等败于仙者之手，被封禁万年。如今星墟珠现世，便是我等重归三界的时机。”

　　他不再闲谈，直接催动周身魔气，化作一条巨大黑蛟，朝着二人猛冲而来。

　　黑蛟裹挟本源魔气，力量远胜先前所有攻势。谢珩迎上前，墨色灵力与黑蛟缠斗，魔气相撞的震荡掀起滚滚气浪，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

　　灵汐站在后方，一边以星力帮谢珩化解魔气侵蚀，一边持续牵引星力，尝试剥离镇魔石上的封印。她心里清楚，想要破局，唯有拿到这半枚星墟珠，才有制衡玄宸的筹码。

　　星辉一遍遍冲刷魔纹，封印的裂痕越来越多。

　　玄宸察觉到她的意图，分出一缕黑雾，直扑灵汐。谢珩见状，不顾一切横身挡在她身前，那道黑雾狠狠击中他后背。

　　蚀魂咒毒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谢珩身形一晃，一口黑血自唇边溢出，玄色衣袍迅速被暗色浸染。

　　“谢珩！”灵汐心头骤紧，分心一瞬，星辉险些溃散。

　　“别管我，取珠！”他咬牙稳住身形，灵力死死缠住黑蛟，不让它靠近灵汐半步。

　　灵汐眼眶微热，压下翻涌的情绪，凝神屏息，将全部星源灌注到镇魔石封印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缠绕半枚星墟珠的魔纹封印彻底碎裂。

　　一点莹润的银白光球自镇魔石之中缓缓浮起，悬浮在黑雾之间，流光婉转，正是落墟地底这半颗星墟珠。

　　珠子一出，整个魔渊的魔气剧烈躁动，玄宸眼睛一亮，弃了谢珩，径直朝着星墟珠抓来。

　　灵汐伸手，稳稳接住半珠，星辉裹住珠子，侧身避开玄宸的手掌。

　　“珠子在我手上。”她望着玄宸，声音清亮，“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以星力震碎它。”

　　玄宸动作顿住，脸色沉沉地盯着她掌心的银辉。

　　他赌不起。星墟珠一旦损毁，他万年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谢珩捂着伤口，缓缓退到灵汐身侧，墨色灵力依旧紧绷，护住她与掌心的珠子。

　　魔渊之下，黑雾翻涌，三方对峙。

　　灵汐低头看着掌心温润的星墟半珠，又看向身侧满身咒毒、伤痕累累的谢珩。

　　千里惊鸿相逢，从落墟初遇，到云台探秘，再到魔渊夺珠。他们终于拿到了这枚牵动三界祸福的珠子，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玄宸不会善罢甘休，而云台星枢之中的另一半珠子，依旧悬在星河之上。

　　前路依旧茫茫，这场跨越万古的棋局，才走到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