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惊鸿》作家夏至未至

7、云台秘事 雪谷的寒风

　　雪谷的寒风裹挟着煞气，吹得人神魂发沉。

　　灵汐的星辉缓缓渡入谢珩经脉，一点点压制那股蠢蠢欲动的蚀魂咒毒。咒毒经方才墟古殿一战，已经侵入他血脉深处，比上一回棘手得多。银白微光绕着他周身流转，把游走的暗色毒素一点点逼回一处，只是灵汐仙元本就损耗大半，这般持续输出，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谢珩垂眸，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眉峰微蹙：“不必硬撑，余下的我自己可以压制。”

　　“若是放任咒毒扎根，日后会侵蚀神魂。”灵汐没有收回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很快就好。”

　　片刻之后，蔓延的咒毒总算暂时沉寂，被封在他经脉一隅，不再肆意扩散。灵汐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喘息，眉心星印黯淡了不少。

　　谢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瞬又被沉敛的寒意覆盖。

　　“玄宸已经知道星墟珠分藏两处，司星殿那半枚，是他下一个目标。”他望向云海之上星河云台的方向，“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回去，查清珠子的下落。”

　　灵汐心底纷乱。

　　她在司星殿修行万年，日日守着星图，殿中典籍、密室，她几乎都熟稔，从来没有见过星墟珠，也不曾听过哪位掌殿仙官提起。古卷上记载的秘辛，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其中必有隐情。

　　“我带你回云台。”灵汐定了定神，“只是天庭对您向来忌惮，您不能光明正大现身，我寻一处隐蔽云径，送您隐匿进入司星殿。”

　　谢珩颔首，墨色灵力在周身流转，化作一层淡淡的雾霭，将他的身形气息尽数收敛，看上去如同一片寻常暗影。

　　两人不再停留，踏着风雪离开落墟，向着九天星河云台飞去。

　　越靠近天庭地界，灵气越是清润，和落墟那片阴寒死寂判若两地。仙云缭绕，仙鹤往来，仙官步履从容，一派祥和安宁。可灵汐此刻再看这片熟悉的云台，心底却生出几分陌生。

　　她从前以为这里是执掌星轨、公允无私之地，如今才知晓，殿中藏着足以掀起三界浩劫的秘辛。

　　灵汐引着谢珩，避开主殿的仙官与值守天兵，沿着一条极少有人经过的云间侧道，悄悄潜入司星殿后方的古籍密室。

　　密室常年上锁，存放着历代掌殿遗留的禁书残卷，寻常仙官不得随意踏入。灵汐以自身星印为引，解开密室的星锁，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四壁立着高大玉架，层层叠叠堆满玉简与帛书，光线昏暗，唯有屋顶嵌着几颗长明星石，投下淡淡的柔光。

　　“当年的掌殿，若是藏了星墟珠，相关记载，多半在此。”灵汐走上前，指尖抚过一排排玉简，星辉轻轻扫过玉面，快速甄别文字。

　　谢珩立在密室入口，目光沉静，替她留意外面的动静，防止有人闯入。

　　一卷一卷翻看，大多是寻常星象推演、历年纪录，直到灵汐抽出一卷封存于玉匣之中的旧帛，帛卷之上，字迹古老，和墟古殿兽皮残册的年代相近。

　　她铺开帛卷，星辉映照字迹，一行行隐秘旧事缓缓浮出水面。

　　七千年前，上古封印濒临崩毁，当时司星掌殿携半枚星墟珠前往落墟相助谢珩稳固阵基。大战之后，掌殿察觉星墟珠合一的力量太过可怖，一旦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便是灭世之灾，便与谢珩定下约定，将珠子一分为二，一半沉于落墟地底，一半带回司星殿封存。

　　为了杜绝后人觊觎，他们联手抹去了大多数典籍里关于星墟珠的记载，只留下墟古殿那一处孤本。

　　可帛卷末尾，一行小字，让灵汐浑身一冷。

　　【后世天帝知星墟珠之力，欲收为己用，掌殿无奈，将半珠封入星枢，与云台本命星核相融，无人可单独取出。】

　　星枢，便是星河云台的根基，是支撑整片星轨运转的核心。

　　也就是说，那半枚星墟珠，早就和云台融为一体，想要取珠，势必损伤整个星河脉络，扰乱世间所有命星。

　　灵汐攥着帛卷，指尖微微发紧，转头看向谢珩：“原来如此，珠子不在密室，在星枢之中。”

　　谢珩眸色沉沉：“若是玄宸来夺，他必然会不惜损毁云台，强行剥离星墟珠。”

　　话音未落，密室之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仙卿的声音，由远及近：“灵汐，方才值守仙官回报，见你独自去往后方密室，你在此处做什么？”

　　是司星殿的掌殿仙卿。

　　灵汐心头一紧，迅速将帛卷卷起，藏入袖中，抬眼示意谢珩隐匿更深。谢珩周身黑雾再敛，隐在玉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气息淡得几乎与周遭灵气融为一体。

　　石门被缓缓推开，掌殿仙卿走入密室，目光扫过灵汐，神色带着几分审视。

　　“近日北域星象动荡，我来查阅上古星策，想寻安抚煞气的法子。”灵汐稳住心神，语气如常。

　　掌殿仙卿目光在密室里缓缓逡巡，似是察觉到一丝异样，眉头微蹙：“方才，除了你，可还有旁人？”

　　“没有，只有我一人。”灵汐垂眸，不卑不亢。

　　仙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灵汐袖间，淡淡开口：“落墟之事，天帝已有决断，不必再执着追查。北域封印自有谢珩镇守，你只管安心观星，莫要再越界。”

　　灵汐心口一沉。

　　他这话，分明是知晓内情，有意劝阻她不要再继续探查。

　　“掌殿仙卿，蚀魂咒人为侵蚀封印，玄宸图谋星墟珠，一旦封印破碎，三界都会受难。”灵汐抬眼，“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仙卿轻叹一声，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灵汐，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当年的约定，重重牵扯，你知晓越多，越是危险。”

　　他没有明说，却等于默认了帛卷上记载的一切。

　　说完，仙卿不再多留，转身离去，石门缓缓合上，可灵汐清楚，他已经起了疑心，往后，司星殿的戒备，只会越来越严。

　　密室之中重归安静。

　　谢珩从阴影里走出来，玄色眼眸里覆着一层寒凉：“天庭早就知情，却选择缄默。他们忌惮我，也忌惮星墟珠的力量，宁愿赌封印可以撑住，也不愿主动出手除掉玄宸。”

　　灵汐默然。

　　她守护星河万年，一直以为司星殿是执掌公道、护佑众生之地，此刻才看清，高处的仙者，也会权衡利弊，选择漠视危机。

　　“玄宸很快就会寻到云台来。”灵汐握紧袖中的帛卷，“他知道半珠在星枢，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星核。”

　　“星枢是云台根基，强攻不易。”谢珩思索片刻，“但他另有法子，引煞气侵染星轨，搅乱星枢，趁星核动荡之时，剥离星墟珠。”

　　灵汐眉心星印轻轻闪烁：“那我们要守在这里？”

　　“守不住。”谢珩轻轻摇头，“玄宸蓄谋万年，手段诡谲。与其被动等候他来攻，不如我们主动，先去落墟地底，寻到另外半枚星墟珠。两枚珠子同在一处，才有机会彻底斩断蚀魂咒的根源。”

　　灵汐望着他，眼底星辉安静流转。

　　一路从落墟风雪，到云台秘室，他们已经被牢牢绑在这场局里。天庭沉默，敌影在侧，前路步步凶险。

　　她轻轻点头：“好，我同你回去。”

　　窗外星河缓缓流转，万千星辰，尚且不知一场席卷星河与深渊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千里惊鸿，自风雪相逢之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各自孤寂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