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惊鸿》作家夏至未至

4、墨星同御 深渊底下的

　　深渊底下的黑雾翻涌如浪，蚀魂咒散出的阴冷气裹着腥腐气息，沿着石壁缝隙层层漫上来。

　　为首那名邪修隐在浓重黑霭之中，只露出一双泛着暗紫的眼，目光阴恻恻扫过二人，笑声嘶哑，在封闭的地裂里来回回荡：“镇墟上神，你守着这封印万年，挡了我等多少事。今日司星仙官自投罗网，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灵汐眉心星印骤然亮起，银白星辉在身前织成细密光网，稳稳护住周身。她站在谢珩身侧，脊背绷直，没有半分退避。

　　方才在石壁上看见的蚀魂咒痕迹还在脑海里盘旋，这伙人蛰伏阵基之下，日复一日啃噬上古封印，一旦让他们得逞，煞气冲破落墟，三界都要承受浩劫。

　　谢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玄色灵力自他掌心流淌而出，沉沉如墨，与灵汐清浅的星辉遥遥相映。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传给她一人：“这些邪修借煞气养咒，不怕寻常仙法，你的星力是他们的克星，只管寻咒纹根源，交由我来对敌。”

　　灵汐轻轻颔首。

　　话音未落，数道黑雾长鞭裹挟蚀魂之力，从四面八方呼啸抽来。

　　谢珩身形不动，墨色灵力骤然炸开，如同夜幕倾覆，迎上袭来的黑雾。灵力相撞的闷响在深渊震荡，碎石簌簌从头顶岩壁坠落。他是上古战神，杀伐之力浑厚无边，每一记出手都精准狠厉，黑雾撞上他的灵力，便如同冰雪遇烈火，大片大片消融溃散。

　　可邪修人数不少，且深谙此地地势，借着石壁阴影不断游走偷袭，并不正面硬接。一部分人缠住谢珩，另一股黑雾绕开战线，直扑灵汐，目标分明是先斩断星力这道克制他们的源头。

　　灵汐凝神，星辉流转，化作万千纤细银丝，迎着黑雾缠上去。银丝触到蚀魂黑雾，便发出滋滋的轻响，黑雾迅速消融。只是蚀魂咒阴毒，丝丝缕缕沾在星辉之上，不断消磨她的仙力，不过片刻，她额角便沁出一层薄汗。

　　她一边抵挡攻势，一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岩壁。

　　方才发现蚀魂咒的那一处石壁，咒纹还在缓缓蠕动，源源不断向外输送黑气，是这一处埋伏的阵眼。

　　“在那边！”灵汐抬手指向石壁深处，声音清亮，“咒根藏在那块黑石之后！”

　　谢珩眸光一凝，逼退身前几名邪修，身形一闪，转瞬便向着那处黑石掠去。

　　为首的邪修见状，厉声喝止：“拦住他！”

　　两道黑影立刻舍了灵汐，拼死上前阻拦。墨色流光与黑雾激烈碰撞，深渊之中黑气翻滚，遮得视线一片昏暗。灵汐抓住空隙，提着星辉跟上，银白星芒穿透黑雾，直直照向黑石表面。

　　黑石表层被煞气掩盖，可在纯粹星力的映照之下，底下盘绕的咒根清晰浮现，密密麻麻，像无数蛰伏的毒虫，牢牢攀附在封印阵基之上。

　　“我来稳住咒纹，你破根！”灵汐将大半星力灌注而出，星辉铺成一张巨大银网，牢牢覆在黑石之上。

　　蚀魂咒被星辉压制，蠕动的速度骤然放缓，黑气供给一时中断。那些邪修顿时心神大乱，攻势都乱了几分。

　　谢珩抓住这转瞬的契机，指尖凝起一点浓郁到极致的墨色灵光，不带半分多余招式，径直刺入黑石中心。

　　一声凄厉的尖啸骤然响起，整面石壁剧烈震颤，黑石寸寸开裂，盘绕其中的咒根在墨力与星力夹击之下，一点点枯萎、消散。

　　为首邪修见咒根被毁，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残存煞气，化作一道巨大黑蟒，朝着二人猛撞过来：“你们毁我根基，今日便同归于尽！”

　　黑蟒裹挟着蚀魂之力，力量远胜先前的攻击。谢珩一把将灵汐拉到身后，玄色灵力尽数铺开，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荡开来，谢珩肩头微沉，衣袍被黑气灼出一道破损，一丝暗色咒毒顺着伤口悄悄渗了进去。他眉头微蹙，却没有显露半分异样，反手灵力一卷，将那黑蟒撕碎。

　　余下邪修见大势已去，不敢久留，化作数缕黑烟，向着深渊最深处逃窜而去。

　　“别追。”谢珩抬手拦住想要跟上的灵汐，声音沉下来，“底下还有更深的陷阱，他们是故意诱我们下去。这一批只是外围爪牙，幕后之人，依旧没有现身。”

　　灵汐停下脚步，望向黑雾逃窜消失的幽暗深处，心底怅然。

　　除掉了这一处埋伏，毁了这支蚀魂咒根，可真正主事之人，依旧藏在暗处，不露踪迹。

　　深渊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煞气缓缓流动的低沉声响。

　　灵汐转头看向谢珩，目光落在他肩头破损的衣料上，那一点淡淡的黑气正贴着肌肤游走，她心头一紧：“你受伤了。”

　　谢珩淡淡垂眸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无妨，一点咒毒，压得住。”

　　“蚀魂咒的毒会啃噬神魂，不能硬压。”灵汐上前一步，眉心星印柔光舒展，小心翼翼伸出指尖，一缕温润的星辉缓缓探向他肩头伤口，“让我用星力帮你清掉。”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凑近的她。

　　她离得很近，睫毛纤长，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畏惧，没有猜忌，只有纯粹的关切。万年来，人人惧他身上的煞气、惧他战神的力量，避之唯恐不及，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替他化解蚀魂咒毒。

　　谢珩原本想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出声。

　　银白星辉轻轻覆在伤口之上，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一点点剥离侵入经脉的暗色咒毒。咒毒被星力消融的时候，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他静静立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眼底深处冰封万年的寒潭，泛起一圈极轻极软的涟漪。

　　片刻之后，残余咒毒尽数消散。

　　灵汐收回手，稍稍松了口气，才发觉两人距离过近，她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好了。”

　　“多谢。”谢珩低声道，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格外难得。

　　灵汐抬眼望他，深渊之下，星辉余辉还萦绕在两人身侧，一银一墨，交织在一起，柔和又安稳。

　　“他们能在这里埋下咒根，说明落墟封印还有别的薄弱点。”灵汐收敛心绪，重新回到正事，“我们要把其余阵基都查一遍，免得还有别的蚀魂咒埋伏。”

　　谢珩颔首，目光望向幽深曲折的石径：“我陪你。”

　　于是两人并肩，沿着深渊石壁，一处一处仔细查验封印纹路。星辉在前照亮黑暗，墨色灵力在侧抵御潜藏煞气，一路沉默相伴。

　　没有人再开口说让她回去的话。

　　或许从方才背靠背御敌的那一刻起，有些界限，已经悄悄模糊。

　　千里惊鸿相逢，星河与沉渊，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轨迹，可此刻，星与墨，并肩同御一场暗处风波。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深渊最幽暗的角落里，一缕极淡的残魂，正隔着层层黑雾，静静注视着他们相携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算计。

　　棋局，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