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在人世间》福柏菲比

2、原来还是同学啊 真有缘分

　　2003年8月底，云德高中开学。

　　蒋风家住在云城历明区，云德师资力量不错，也是历明区的区重点之一。

　　学校门口都是来送孩子的家长，陈秀英也想来送孙子，毕竟开学第一天，但蒋风知道这天校门口人流量肯定大，怕奶奶被挤到，好说歹说才把奶奶劝住。

　　学校大门上还挂着横幅，上面写着云德高中的标语：
　　重德重才，重教重学；人贵有志，学贵有恒。

　　大门进去就是广场，广场中央已经摆好了展示板，蒋风仔细查看了报道须知和分班名单，先去学校咨询处交了学费和餐费，拿着学费回执单和军训服去往班级报道。

　　蒋风成绩好，这次中考全区第二，被分到了重点班。

　　进教学楼找到高一一班，蒋风进去把入学通知书和回执单交给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接过来，手推了推眼镜，核对身份无误后，随口问了一句：“自己来的吗？家长没来？”

　　“嗯。”蒋风点点头，“家长今天没时间。”

　　“行，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每个同学家庭情况各不相同，老师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一班学生都到齐了。

　　“同学们，很高兴见到大家。”老师站起来走到台侧，手扶着讲台桌，自我介绍道，“我叫龚芳，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龚芳看起来四十左右，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眼神凌厉，气势十足，说话语气也强硬，听起来就是常拿主意做决定的人。

　　“来，现在都去走廊上排队，咱们班级第一次安排座位先按身高来排，等第一次期中考试结束我再给你们调整。”龚芳拍拍手说道

　　班级一共四十五人，按照高矮个站好。

　　蒋风个子高，1米81，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龚芳站上讲台：“今天第一天，不用上课，先给你们把课本都发下去，之后大家上会儿自习，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就可以带着军训服回家了。”

　　“班级墙上有时刻表，大家要查看并记住，明天开始军训，记得准时到校，不要迟到，听到了吗？”

　　“听到了。”大家回应道。

　　龚芳挑了几个男生，把各科课本都发下去之后就离开了教室，学生见班主任走了，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这老师看起来挺凶的。”
　　“是啊，这架势跟我初中班主任挺像的。”
　　“哎，你是区里第几名啊？我是第四十一。”
　　“别提了，我这次第七十四，考砸了都。”
　　......

　　蒋风同桌捅了捅他，蒋风转头，那男生主动跟蒋风打招呼，笑得眉眼弯弯：“你好同桌，我叫方昊年，你叫什么呀？”

　　蒋风礼貌回道：“我叫蒋风。”

　　方昊年眼睛陡然睁大：“你就是蒋风？区第二的蒋风？！”

　　蒋风不由得一愣：“你知道我？”

　　“害。”方昊年摊开手，“重点班的学生谁不关心成绩，新的排名一出来都扒着看呢，几个榜上的大神名头早就传遍了。”

　　蒋风失笑：“这我还真不清楚。”

　　“你就是大神之一啊，肯定记不得下面的小虾米，我这次考了区200多，在重点班里也就是个倒数的。”

　　人在初识的时候，感情虽然浮于表面，行为却算得上真心。

　　蒋风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没关系，反正进了高中大家都是从零开始，以前成绩就不作数了。”

　　“说的也是，嘿嘿。”方昊年是个乐天派，就算是心情再不好，别人几句话就能阴转晴。

　　蒋风挺喜欢他的性格，觉得有他做同桌以后也就不无聊了。

　　中间龚芳又回来了一趟，说刚才忘了安排临时班委人选，按照班级排名，指定蒋风为班长，排第二的孟媛为副班长，正式的班委也是等到月考之后再安排。

　　中午放学后，方昊年在校门口叫住了蒋风：“蒋风，咱俩出去吃饭呗，吃完再回家。”

　　“不了吧，我奶奶在家，我不回去她该担心了。”蒋风想着奶奶，就拒绝了。

　　方昊年碰了碰他肩膀：“没事啊，你给家里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蒋风低眸浅笑，解释道：“我没有手机，家里也没电话。”

　　蒋风家里原本有个座机，后来人少了也用不太到，还费钱，索性就停了。

　　方昊年微微一怔，他家世好，家里几代从政从商的都有，有钱有权，家底人脉都积累得够厚，市面上流行什么东西他总能第一时间拿到。

　　他跟蒋风投缘，一直也没仔细注意蒋风的穿着。

　　蒋风穿着一条水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身上的衣衫料子看起来就廉价，但好在干净整洁，书包应该也是手工缝制的，针脚有明显的瑕疵。

　　方昊年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如常道：“那好吧，咱俩明天见。”

　　“好。”蒋风点点头应道。

　　方家司机已经给打开车门，方昊年上了自家的车，蒋风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往家里走。

　　在一个路口拐弯的时候，突然一个男生从侧方冲出来，冲劲大，蒋风没稳住就被撞倒了，膝盖正好磕在路边一块碎石上，疼得蒋风没忍住嘶了一声。

　　那人很快把蒋风扶起来，说道：“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蒋风站起来，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擦伤了，蹭掉一块儿皮。

　　蒋风抬头看向那人，长得挺帅，穿了件黑色T恤，轮廓硬朗，留的寸头看着也清爽。
　　炎夏奔跑的原因，发侧隐约有点汗迹。

　　“我没事，你下次注意看路就行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蒋风没打算多说什么。

　　“抱歉，我急着去学校报道，走急了。”男孩解释道，微喘着气。

　　“报道？”蒋风回头看着自己骑出来的方向，“这离云德高中近，你是去那报道吗？”

　　“对。”男孩神色有点匆忙，“你的腿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来云德高中找我吧，我叫林正曜，是高一新生。”
　　话音刚落，林正曜绕过蒋风就往学校那边跑去。

　　原来还是同学啊，蒋风心想。

　　在骑车回家的路上，沿途路过的商铺很多，餐馆、商店数不胜数，写着招工的不在少数，蒋风看着，心里兼职的想法越来越重了。

　　这个念头是他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才有的，他有点懊恼，觉得如果早点想到，可能暑假就已经挣到钱，可以补贴家里了。

　　“奶奶。”蒋风到家下车喊道。

　　陈秀英正好在给小院菜地浇水，听到声音就朝门口探头看：“小风回来啦，怎么这么早呀？”

　　蒋风进门把车子停好，去接过奶奶手里的水壶帮着浇水：“今天就去半天，领完课本就行了，等明天正式军训，就按学校时间来了。”

　　“这样啊”陈秀英了然，说道，“我还以为你中午在学校吃，饭还没做呢，奶奶现在去做啊。”

　　“好嘞，我一会把东西放下就去帮您。”蒋风仔细浇着菜地，回道。

　　在厨房里，蒋风有点踌躇，内心挣扎了一会，还是把自己思考了很久的想法跟奶奶说了。

　　“奶奶，我现在也大了，想利用课余时间找份兼职，这样也能减轻咱家的负担，我保证不耽误学习，您觉得行吗？”

　　陈秀英看着孙子期盼的目光，张了张口，本来想反驳的话没说出来，反而是自责和愧疚涌上心头，眼角有了湿意：“小风啊，还是家里让你受苦了。”

　　蒋风一听就急了：“您说什么呢，咱们家挺好的，我不觉得苦。”

　　“那你答应奶奶，要是因为兼职的原因成绩下降了，咱之后就不做了，你的学习一定是第一位的，好不好？”

　　蒋风一抿唇，重重地点点头，答应道：“好，我答应您。”

　　吃过饭后，蒋风趁奶奶不在，找出家里的碘伏拿回了自己房间，给腿上擦伤的地方消了消毒。

　　下午就骑车出去了，看看附近的店铺有没有需要帮工的。

　　蒋风也实诚，跟人家店铺老板聊的时候直接把自己高中在读的情况说了，说自己周末能做全天，但是周一到周五只能下午放学来做两三个小时，所以很多店都不要他。

　　“我们招工呢，肯定是想找个踏踏实实一直干下来的，你还上学呢，周一到周五干不了全天，万一那天说耽误学习辞了不干了，我又得重新找人，多费精力啊。”
　　“小伙子看着挺好的，你要是不上学啊，我肯定就留下你了。”
　　“你是学生？学生我们不要哈，你看看别家吧。”
　　......

　　最后还是一个餐馆老板看蒋风态度诚恳，勉强答应他做服务员，说考察他两天，如果做得不好就走人。

　　薪资周一到周五一天5块，周六周日做满一天20块，每周单休一天，三餐管饭，按月结。

　　蒋风骑车回家的时候迎着风，想到自己能帮奶奶分担，就压不住自己的嘴角，连随风摆动的衣角都像透露着开心。

　　第二天早上，蒋风差不多七点半到校，一进班级，都是穿着迷彩服的同学，大家叽叽喳喳，对即将到来的军训既好奇又兴奋。

　　方昊年一见蒋风来了，立马换上一张苦瓜脸，可怜巴巴地望着。

　　昨天方昊年一回家就强烈表达了自己不想军训的意愿，一直软磨硬泡自己爸妈。

　　其母亲大人秉承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让家里阿姨把苕帚拿出来，握在手里，没有一刻犹豫，直接就挥起来了。

　　方昊年眼看着自己快挨上了，兔子一样跳着躲在父亲大人背后，并迅速改了口，表示自己突然想通了，要通过军训锻炼自己的意志品格。

　　蒋风一挑眉：“怎么了这是？”

　　方昊年硬挤出一个笑容：“一点也不想军训，我都不敢想象有多累。”
　　然后托着自己的脸，“万一把我晒黑了，以后白不回来了怎么办。”

　　蒋风不太理解，拧拧眉问：“你一男的还怕晒黑？”

　　“那当然。”方昊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白白净净多好看。”

　　过了十来分钟，龚芳进来，看到学生都到齐了，就带领着去往操场，负责军训的教官们已经在等着了。